“五十条一条不能少。”
“嗯。”
“尺寸也不能乱。”
“不会。”
何姐从口袋里拿出十块钱。
放到缝纫机上。
“定金。”
“明天上午九点。”
“百货商店后门。”
“我把布给你。”
林知夏看着那张十元钱。
没立刻拿。
“何姐。”
“还有事?”
“我能不能先看看布?”
何姐一怔。
“为什么?”
“同一个样子。”
“换不同的布,裁法会不一样。”
“布软,腰要加衬。”
“布硬,褶不能收太死。”
“我得先看过,才知道四天到底能不能做完。”
何姐看了她好一会儿。
忽然笑了。
“行。”
“跟我走。”
……
百货商店后面的仓库不大。
门一打开。
一股布料和樟脑丸混在一起的味道扑出来。
何姐掀开最上面一块油布。
下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匹料子。
“就这个。”
林知夏伸手摸了一下。
涤棉。
不厚。
挺括。
比她预想的好做。
她又扯出一小段,对着光看了看。
心里已经有了数。
“四天可以。”
“不过我要找人帮忙。”
何姐皱了下眉。
“你不是自己做?”
“我一个人四天做不完五十条。”
林知夏没有瞒。
“我可以负责裁。”
“关键的腰头和拉链我自己上。”
“直线和锁边找人帮我。”
“最后每一条我都检查。”
何姐没马上说话。
林知夏心里有点紧。
她以为何姐会觉得她没本事。
没想到过了几秒。
何姐反而点头。
“你倒不逞强。”
“行。”
“我只看货。”
“你怎么做,是你的事。”
林知夏这才把那十块定金收好。
从仓库出来时。
已经过了中午。
太阳晒得街面发白。
她却没觉得热。
脑子里全是那五十条裙子。
找谁?
孙姐?
还有陈记另外两个女工。
她们都会踩机器。
如果按件给钱……
正想着。
汽车站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喇叭。
嘀——
一辆满是灰尘的东风货车拐进街口。
车头挂着外地牌照。
挡风玻璃下面压着一块硬纸牌。
上面两个红字——
南城。
林知夏的脚步一下停住。
南城。
她几乎是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货车在路边停下。
司机跳下来。
打开后车厢。
里面装的不是货。
而是一捆捆用麻绳扎好的空布袋。
林知夏盯着那辆车。
脑子里突然闪过第一天孙姐说过的话。
三百件嫁衣。
半夜。
东风货车。
陈永福亲自带人装车。
她快步走过去。
“师傅!”
司机回头。
“有事?”
“你是从南城来的?”
“对。”
“今天刚到?”
“凌晨出的车。”
林知夏心跳越来越快。
“你跑南城哪一片?”
司机奇怪地看她一眼。
“东平码头那边。”
东平码头。
正是陆沉舟纸上写的第一个地方。
林知夏手已经伸进口袋。
摸到了那张被她折了好几次的纸。
“师傅。”
“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谁?”
“陈永福。”
“以前在云水县开裁缝铺。”
“四十多岁。”
“个子不高。”
“左眉这里有一道小疤。”
司机原本还随便听着。
听到最后一句。
表情忽然顿了一下。
林知夏立刻捕捉到了。
“你见过?”
司机没回答。
反而上下看她。
“你是他什么人?”
“徒弟。”
林知夏说。
“他欠了我工钱。”
“还把一笔账扣在我头上。”
司机沉默了几秒。
“名字我不知道。”
“不过你说的这个人……”
“前两天我好像真见过。”
林知夏呼吸一紧。
“在哪儿?”
“红旗服装批发市场后面。”
“他跟两个人一起。”
“还在卸货。”
“什么货?”
司机想了想。
“衣服。”
“好像都是白的红的。”
林知夏整个人僵住。
白的。
红的。
三百件嫁衣用的。
正是白纱和红绸。
“有多少?”
“这我哪知道。”
司机摆摆手。
“好几大包。”
“用蛇皮袋装的。”
“我就看了一眼。”
林知夏心脏一下跳得又重又快。
她终于不是只有一个模糊的消息了。
红旗服装批发市场。
衣服。
白纱。
红绸。
陈永福很可能真的还在南城。
她恨不得现在就买票过去。
可下一秒。
她摸到了口袋里那十块定金。
五十条裙子。
四天。
她刚刚才答应何姐。
林知夏站在原地。
第一次觉得两条路同时摆在面前。
一条。
去南城。
找陈永福。
另一条。
留下。
把五十条裙子做出来。
司机已经准备上车。
林知夏忽然追了一步。
“师傅!”
“你什么时候再去南城?”
“后天晚上。”
司机头也没回。
“这趟卸完货,后天还走。”
“能带人吗?”
司机回头看她。
“你要去?”
林知夏没有马上回答。
后天晚上。
也就是说。
她还有两天。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十块定金被她攥得有些发热。
两天。
如果她能把五十条裙子的事情安排好。
也许——
她既不用丢掉这张订单。
也不用放弃南城。
林知夏抬起头。
“师傅。”
“后天晚上。”
“给我留个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