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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锈棘林

“咔…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木质撕裂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整片锈棘林都在这一刻被激活、被触怒!

晏昼惊恐地抬头四顾!

只见他周围那些虬结的藤蔓、那些镶嵌着锈蚀金属板的怪异树干上,所有尖锐的棘刺,无论是乌黑的金属刺、弯曲的倒钩、还是扭曲的锯齿,都在疯狂地颤抖、伸长、调整着方向!无数闪烁着致命寒光的刺尖,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齐刷刷地对准了撞在藤蔓上、手臂流淌着幽蓝光芒的晏昼!

死亡的冰冷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这片丛林,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充满敌意的陷阱!而他手臂上那道泛着蓝光的划痕,如同黑夜中最醒目的灯塔,彻底点燃了它的杀戮欲望!

没有半分迟疑!晏昼甚至来不及思考手臂的异变和左肩的灼热,求生的本能驱动着他猛地向前扑出!

“嗖!嗖嗖嗖——!!!”

就在他离开原地的刹那,数十根长短不一、闪烁着乌光的金属棘刺,如同强弩射出的致命箭矢,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钉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以及他撞过的那根粗藤之上!坚硬的金属刺尖深深没入覆盖着锈苔的藤蔓和地面松软的腐殖层,发出沉闷的“咄咄”声!其中一根擦着他的后颈飞过,冰冷的锋芒甚至削断了他几根汗湿的头发!

晏昼根本不敢回头,也顾不上辨认方向,在扭曲盘绕的藤蔓与布满棘刺的树干间亡命穿梭!身体压榨出最后一丝潜能,在狭窄的缝隙中翻滚、跳跃、闪避!身后,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更多的棘刺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钉在他刚刚踏过的地面,擦着他翻滚的身体掠过!坚硬的棘刺撞击在金属树干或藤蔓上,迸溅出刺目的火星!每一次闪避都险象环生,与死神擦肩而过!

他像一头被围猎的困兽,在钢铁荆棘的迷宫中左冲右突。手臂上那道泛着幽蓝光芒的划痕,如同黑暗中的靶心,持续不断地吸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致命攻击。左肩胎记的灼热如同引擎般疯狂驱动着他的身体,却也带来阵阵眩晕。肺叶如同烧灼的破布,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铁锈腥气。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这无穷无尽的棘刺之雨彻底撕碎时,前方藤蔓交织的穹顶似乎出现了一处相对稀疏的缺口!一缕稍显明亮的光线从缺口处投射下来!

希望!

晏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亮光,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光亮的缺口猛冲过去!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躲过几根从头顶攒射而下的长刺!

“噗通!”

他重重地摔出了锈棘林的边缘,滚进一片相对开阔、长满了低矮暗紫色杂草的空地。刺眼的阳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睛。

身后,那如同暴雨般的棘刺攒射声戛然而止。那片愤怒的钢铁丛林,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界限所阻隔,不再将死亡延伸至林外。只有藤蔓深处传来的、低沉而充满不甘的“嗡嗡”声,如同巨兽的喘息,在死寂的林间回荡。

晏昼瘫倒在冰冷的草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相对清新的空气,尽管那空气依旧带着淡淡的铁锈余味。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他艰难地抬起左臂,看向那道带来灭顶之灾的划痕。

红肿已经消退了大半,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然而,让他瞳孔骤缩的是——在那道红痕的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幽蓝色光芒,如同嵌入血肉的细小电路,依旧在顽强地、若隐若现地闪烁着!它并未完全消失!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摔倒时撑地的右手掌心。掌心被粗糙的地面和碎石磨破了皮,渗出了殷红的血珠。然而,就在这些温热的、本应鲜红的血珠边缘,竟然也混杂着几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幽蓝色荧光!

这诡异的蓝光,不仅存在于伤口,似乎已经……融入了他的血液?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试图驱散心中的寒意。这片空地不大,除了低矮的暗紫色杂草,只有空地中央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截东西。

那是一截断裂的金属立柱。约莫一人高,通体覆盖着厚厚的、如同痂块般的暗红色铁锈,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材质和用途。锈蚀是如此严重,以至于立柱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一些地方甚至已经锈穿。然而,就在这截饱经风霜、行将彻底瓦解的锈柱顶端,一个模糊的、被铁锈深深蚀刻的图案,依旧顽强地保留着大致的轮廓。

齿轮咬合,环绕着低眉垂目的佛首。

天工府的徽记。

只是此刻,这象征着毁灭与冰冷的徽记,正被几根从空地边缘顽强蔓延过来的、同样覆盖着暗红色锈苔的藤蔓,如同巨蟒的缠绕猎物般,死死地、缓慢地勒紧、覆盖。锈蚀的金属与同样锈蚀的藤蔓,在时间的侵蚀下,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融为一体,共同走向最终的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