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丝面孔转向岩缝的刹那,晏昼的石化左臂爆发出刺骨寒意。他下意识地按住云岫的手腕,两人屏息凝神,紧贴潮湿的岩壁。黑暗中,那颗齿轮转动的金属眼球闪烁着暗红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每一寸阴影。
检测到灵能残余......菌丝面孔发出沙沙作响的多重嗓音,但数值未达阈值......
天工府的机械师抬起手臂,袖口弹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探针,针尖亮起幽蓝的扫描光束。可能是地热干扰。机械声冷冰冰地判断,赤壤岩层含硫量超标,常导致灵械误判。
菌丝头颅缓缓转动,齿轮眼球最后扫过岩缝,咔哒一声锁定。继续推进试验场......它最终妥协,斗篷一甩,裹住那不断蠕动的恐怖面容,慈父需要更多宿主......
脚步声渐行渐远。晏昼的肺叶灼烧般疼痛,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憋气太久。他缓缓呼出浊气,却发现呼出的白雾在岩壁上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石化左臂散发的寒气竟让周围温度骤降。
菌主云岫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慈父教派的高阶共生体,能同时操控上百具菌奴。她指向三人消失的方向,他们往净火塔去了,我们必须赶在前面。
晏昼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蜕皮的剧痛已经消退,但黑膏留下的纹路仍像蛛网般爬满全身,每一次移动都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钩子在拉扯皮肉。他望向岩缝外——赤壤的夜空呈现出病态的血色,星光被某种悬浮的尘埃折射,形成扭曲的光带。
两人沿着岩脊继续前行。峡谷北侧的采药人小径比想象中更险峻,有些段落几乎垂直向下,只能依靠岩壁上突出的硫磺结晶和枯死的藤蔓作为支点。晏昼的指尖很快磨出血泡,又在粗糙的岩面上磨破,留下暗红的痕迹。
下到一半时,赤壤的岩壁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震动。起初像是远方的闷雷,很快变成某种低频的嗡鸣,震得胸腔发麻。晏昼的手掌紧贴岩面,竟感受到一种有规律的脉动——不是机械振动,而是更接近生物心跳的节奏。
听......云岫突然停下,耳廓微微颤动。
嗡鸣声中,渐渐浮现出另一种声音。低沉、嘶哑,如同千万人同时压抑着的呜咽。那声音并非来自某个具体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仿佛整片赤壤的岩层都在......哭泣。
石哭......云岫的指尖抚过岩壁,沾上一层细密的白色晶体,赤壤的灵核在示警。
晏昼凑近观察那些结晶。它们在血色星光下折射出诡异的虹彩,质地不像硫磺,倒像是......盐。他鬼使神差地舔了一下指尖上的晶体,立刻被浓烈的咸苦刺激得皱眉——这味道像极了被烈日晒干的海水,又像是浓缩了千万倍的眼泪。
别看!云岫突然拽开他。只见那些盐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岩缝中渗出、生长,很快在岩壁上勾勒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人脸张着嘴,却没有眼睛,盐晶从空洞的眼眶不断涌出,如同泪滴。
石哭声骤然变得尖锐,像指甲刮过金属板。晏昼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一段陌生的记忆碎片突然刺入脑海——
滔天的巨浪吞没赤红岩岸。不是水,而是某种粘稠的、半透明的胶质洪流,内部包裹着无数蠕动的菌丝。浪头拍击在岩壁上,瞬间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岩层深处传来婴儿啼哭般的震颤,红色岩石一块接一块崩裂,露出下面苍白的、菌丝编织的肌肉组织......
赤壤不是岩石......晏昼喃喃自语,自己都不明白这些话的含义,是封印......
云岫猛地捂住他的嘴:别念出来!但为时已晚。岩壁上那张盐晶人脸突然张大嘴,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整个岩壁开始剧烈颤抖,大大小小的碎石从上方滚落。
两人不顾一切地向下滑去。晏昼的掌心被锋利的硫磺晶体割得血肉模糊,但此刻已感觉不到疼痛。身后的岩壁正在崩解,盐晶人脸扭曲扩张,形成一张覆盖整片崖壁的巨型面孔。更可怕的是,崩落的碎石在半空中就被无形的力量碾成粉末,又在盐晶的牵引下重组,形成无数小型人脸,像蜂群般朝他们扑来!
一块拳头大的盐晶砸在晏昼背上,瞬间融化成粘稠液体渗入衣物。被接触的皮肤立刻失去知觉,像被注射了强效麻醉剂。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下悬崖,被云岫一把拽住。
别停!下面有洞口!
晏昼模糊看到二十米下方的崖壁上,确实有一个被藤蔓半掩的黑黢黢洞口。但这段岩壁近乎垂直,而盐晶人脸已经蔓延到他们头顶——
千钧一发之际,云岫突然咬破手指,将血抹在胸前悬挂的一块灰褐色石片上。岱岳!她厉声喝道。石片瞬间膨胀,化作半人高的岩石傀儡,挡在他们上方。盐晶人脸撞在石傀儡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两人纵身跃向洞口。晏昼的右肩狠狠撞在洞沿,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他滚进洞内,转身看到岱岳石傀儡已经被盐晶完全包裹,像被蛛网缠住的飞蛾。云岫手指结印,石傀儡轰然自爆,冲击波将大部分盐晶人脸震碎成雾状粉末。
洞口处的藤蔓突然疯长,交织成密实的屏障。云岫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只能挡一会儿......快走......
隧道向下倾斜,内部漆黑一片。晏昼搀起虚弱的云岫,摸索着岩壁前进。石哭声被藤蔓隔绝后变得沉闷,却依然像钝器般敲打着鼓膜。隧道岩壁上也渗出细小的盐晶,但密度远不如外界。
赤壤的灵核记忆......云岫气若游丝地解释,那些盐是它痛苦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