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若萤的采样箱静静躺在实验室中央,如同一个沉默的告密者,揭露了天工府的疯狂计划,却也留下了未解的谜题。那张“赠予理解者”的纸条和那滴蓝色光液,在晏昼心中种下了困惑的种子。
“她到底是什么立场?”云岫审视着那张纸条,“如果她是敌人,为什么留下这个?如果是朋友,为什么策划那些恐怖实验?”
铁岩的木质手指敲击桌面,发出笃笃声响:“天工府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或许她有不同想法,但无力反抗主流。”
晏昼凝视那滴在培养皿中脉动的蓝光。左胸树脉与之共鸣,传递着复杂的信息:既警惕又亲近,既排斥又渴望。
“唯一确定的是,我们需要更多情报,”他最终说,“不能总是被动应对。必须主动了解天工府的真正计划和能力。”
这个决定引发了激烈争论。潜入机械城无异于自杀,天工府的防御系统号称连幽灵都能捕获。但晏昼提出了一个大胆想法:不潜入机械城本身,而是拦截一支运输队。
根据根须电报获得的情报,每周都有一支运输队从西方矿场前往机械城,运送稀有矿石和能源晶体。如果能混入其中,或许能获得宝贵情报。
计划既定,接下来三天,小队全力准备。铁岩指导制作特殊伪装——利用齿轮墓地获得的知识,他们制作了一套机械兽外皮,内部镶嵌灵木骨架,既能屏蔽生命信号,又能模拟机械运动。
最精妙的是伪装的控制系统:由晏昼的蓝色光液驱动,通过神经连接直接响应他的意念,如同第二层皮肤。
黎明前的黑暗中,小队潜伏在运输队必经的山谷两侧。根据情报,这支车队通常有五辆运输车和三架护卫机械兽组成,在日出时分通过此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方天际泛白,但西方道路依然寂静。
“情报有误?”云岫低声问。
晏昼摇头,左胸蓝光微微悸动:“不,他们来了。但...不一样。”
终于,车队出现在视野中,但与情报描述大相径庭:只有三辆运输车,没有护卫机械兽,所有车辆都破旧不堪,行驶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随时会散架。
最奇怪的是车队周围的能量场——不是天工府典型的高效纯净灵能,而是混杂、不稳定,带着某种病态的波动。
“机会更好,”铁岩判断,“防御更弱。”
但晏昼感到不安。左胸蓝光对那股病态能量有强烈反应,不是对抗,而是...同情?
没有时间犹豫。按计划,小队制造了一场小型山崩,阻断道路。当车队停下,驾驶员下车查看时,晏昼迅速解决最后那辆车的驾驶员,将其藏匿,自己披上机械兽外皮,伪装成故障机械兽,混入车队。
近距离观察,车队的破旧程度令人震惊:车体锈迹斑斑,焊接粗糙,甚至有些部分用普通木材修补。这完全不符合天工府追求完美机械的美学。
更奇怪的是驾驶员。通过外皮的传感器,晏昼能听到他们的交谈——不是天工府标准的机械语调,而是带着各种口音,语气中充满疲惫和不满。
“又故障了...这破车早该报废了。”
“省省吧,能开就不错了。新批次的车全调去前线了。”
“前线?什么前线?”
“不知道,但听说损失惨重...那些树根怪物太可怕了...”
树根怪物?晏昼立即联想到齿轮墓地的藤蔓机械体。难道天工府正在与齿轮墓地交战?
道路清理完毕,车队继续前进。晏昼伪装成故障机械兽,被粗缆绳拖在最后那辆车后。这个位置让他有良好视野,又能听到车内交谈。
行驶数小时后,车队在一个检查站停下。晏昼紧张起来,这是第一个真正考验。
检查站守卫的机械体同样破旧,动作迟滞,传感器镜头甚至有裂纹。它们简单扫描了车辆,甚至没仔细检查晏昼的伪装就放行了。
“这么松懈?”晏昼难以置信。天工府以严密防御着称,这里却像是敷衍了事。
通过检查站后,地形开始变化。不再是荒野,而是越来越密集的工业设施:矿山、冶炼厂、精炼厂...所有设施都在全力运转,但都显露出同样的破败和匆忙。
空气变得浑浊,充满金属粉尘和化学物质的气味。即使是伪装外皮下的晏昼,也感到呼吸困难。
左胸蓝光变得活跃,开始自动净化渗入的污染物。晏昼惊讶地发现,蓝光不仅能净化,还能从污染物中提取能量,补充自身消耗。
车队在一处大型冶炼厂停下装卸货物。晏昼趁机脱离,潜入厂区。这里的景象更加令人震惊:工人们不是机械体,而是真实人类,但大多数都有机械义肢或植入物,面色疲惫,眼神空洞。
生产线上的安全标准极其松懈,事故频发。晏昼目睹一个工人的机械臂突然故障,被卷入机器,监工却只是冷漠地记录“设备损耗”,完全无视工人的惨叫。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监工自己:他们穿着天工府制服,但举止僵硬,表情呆板,偶尔会发出奇怪的咳喘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晏昼利用伪装接近一个休息中的监工。近距离下,他听到那人的呼吸中带着明显的机械噪音,仿佛肺里有齿轮在转动。
“咳...咳咳...”监工突然剧烈咳嗽,不得不取下口罩。那一刻,晏昼看到了恐怖景象:那人的口腔内部不是血肉,而是金属结构!牙龈是合金,牙齿是钻头,甚至舌头上都有细小的传感器!
这不是外部义肢,而是内部替换!天工府在将人类从内到外机械化!
震惊中,晏昼的伪装外皮不小心擦到一旁的热管,发出轻微嘶声。那个监工突然转头,眼睛发出红光:“未登记机械单位。扫描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