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看见您了。”他说,“您在台上讲话的时候,特别……”
“特别什么?”
“特别好看。”话一出口,周亦安就后悔了。这话有点冒昧尴尬。
宋行长没有接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窗外风噪。
车子停在一家会所门口。周亦安提前订了包间,环境确实不错,安静,私密,装修考究。
两人坐下来,服务员拿来菜单。周亦安把菜单递给宋行长,她摇了摇头:“你点吧,我不挑。”
周亦安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瓶红酒。菜一道道上来,两人边吃边聊。宋行长喝了两杯酒,脸颊微微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她问。
“父母,弟弟妹妹,都在老家农村。父亲身体不太好,母亲在照顾他。”
“那你压力不小。”宋行长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还好。”周亦安说,“这次赚了钱,给家里打了几万,父母高兴得不行。”
宋行长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酒过三巡,她的眼神开始有些迷离。不是醉,是一种说不清的恍惚。她端着酒杯,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说了一句:“小周,你说,一个人活着,到底图什么?”
周亦安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图钱?图权?图地位?”宋行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些东西我都有了。可我觉得自己好像又什么都没有。”
她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你上次问我我老公怎么不在家?我没有回答你,我现在告诉你,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她幽幽道。
周亦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一天我开车回家,路过一家餐厅,又看见他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宋行长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本来应该直接开走的,但我没有。我把车停在路边,看了很久。他们笑得那么开心,他给她倒酒,她给他夹菜。你知道他多久没有给我倒过酒了吗?三年。”
周亦安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三年。”她又说了一遍,“三年来,他回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回来,不是要钱就是要我帮他办事。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什么了,婚姻已经名存实亡。”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宋姐,您少喝点……”周亦安想拦,但她已经喝完了。
“小周,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她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在单位里,我是行长,人人都怕我。回到家里,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糖糖跟着我父母住,我想她了就去看看。方远航在外面有女人,我连问都懒得问。”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不在乎他了。早就不在乎了。可是……可是我还是会觉得难过。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自己。我才三十五岁啊,我不想这辈子就这样了。”
周亦安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一把刀慢慢地割着。
这个在单位里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女人,这个所有人见了都要绕道走的宋行长,此刻在他面前,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把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撕开给他看。
“宋姐。”他叫了她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她抬起头,看着他。
“您不是一个人。”周亦安说,“您还有我。以后您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我愿意听您说。”
宋行长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
“您帮了我那么多,您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周亦安的声音也有些发颤,“您别再说自己什么都没有了。您有女儿,有父母,还有……还有我。”
宋行长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周亦安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里那股冲动再也压制不住了。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她没有推开他。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颤抖,像那天在电梯里一样,但又不一样——那天她是害怕,今天她是委屈。她的手慢慢抬起来,环住了他的腰。
周亦安也抱紧了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宋姐,您别哭了。”他轻声说,“您哭了我心疼。”
她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谁让你心疼了。”
周亦安笑了一下,把她抱得更紧了。
包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时间仿佛凝固了,又仿佛在飞速流逝。他不知道抱了多久,只知道她在他怀里,慢慢不抖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看着他,目光里的那种柔情,让他整个人都快要化了。
周亦安看着她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她比他大将近十岁,可她的皮肤白皙细腻,几乎没有岁月的痕迹。她的五官精致立体,眉骨高挑,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恰到好处。尤其是现在,她眼带泪花,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微微颤动着,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那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比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更动人,更有女人味。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忽然想吻她。不是那天在电梯里那种鬼使神差、头脑发热的吻三秒,而是真真切切地、发自内心地想要吻她。他想捧着她的脸,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然后吻她的额头、她的鼻尖、她的嘴唇。
他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了。
“小周。”她叫了他一声,声音很小,像怕被别人听见。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她说,“谢谢你……安慰我。”
周亦安看着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宋姐,以后您想找人说话,随时找我。”他说,“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
她点了点头,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纸巾擦了擦眼睛。
“我是不是很丢人?”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不丢人。”周亦安说,“您在我面前,不用端着。”
宋行长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平时的冷,没有距离,没有防备,像一个普通的女人,被一个男人哄开心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亦安看着那笑容,心跳得更快了。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冰面下藏了很久的暖流,终于找到了裂缝。
她的冰面,在他面前,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