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了。”周亦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
孙国良接过来,扫了一眼。纸上写着:“本人周亦安,在业务操作中存在不规范之处,对相关规定理解不够深入,导致操作失误。今后将加强学习,严格遵守业务规范,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没有提“指使”,没有提“伪造”,只是“操作不规范”。
孙国良看了周亦安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把检讨放在桌上。
“检讨我收下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他看着周亦安,“李伟超那边我也谈了,但他没有承认是故意陷害你。”
“孙行长,我有几个情况想跟您反映。”周亦安说。
孙国良愣了一下:“什么情况?”
周亦安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备忘录,把昨晚整理的四条一条一条说了一遍。监控被删、客户被打招呼、李伟超在行里散布消息、老刘听见李伟超打电话说“监控已经处理了”。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孙国良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老刘可以证明李伟超去过监控室,之后监控就被删了。维修人员说是人为删除的。”周亦安说,“客户那边,我没有录音,但您可以亲自打电话问。老刘也愿意作证,说他听见李伟超打电话说‘监控已经处理了’。”
孙国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小周,你想怎么样?”
“孙行长,这件事可大可小。”周亦安看着孙国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如果因为这件事我丢了主管岗位,那就是大事。到时候我完全可以报警处理。伪造客户签字、恶意诽谤、破坏监控证据——这些事一旦警察介入,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孙国良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冷静点,不至于报警。”
“至于不至于,看我能不能保住这个位置。”周亦安说,“我要是保不住,那就大家一起上纲上线。”
孙国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了,我叫李伟超上来,你们俩当面谈。能把事情解决最好,别闹到不可收拾。”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李伟超,你上来一趟。”
几分钟后,李伟超推门进来了。他看见周亦安坐在沙发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后看向孙国良。
“孙行长,您找我?”
“你们两个的事,今天当面说清楚。”孙国良指了指椅子,“坐下。”
李伟超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看了周亦安一眼:“没什么好谈的。录音在那里,他让我冒充客户签字,这是事实。”
周亦安看着他,不慌不忙地说:“你那录音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你故意断章取义,套我的话。我让你去找客户,你说没时间;你说以前都这么干,出了事你担着——这些话你怎么不录进去?”
李伟超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还有,监控室的老刘可以证明你下午去过监控室,之后监控就坏了。维修人员说是人为删除的。”周亦安继续说,“客户那边我也打过电话了,他说你下午给他打过电话,告诉他不用回来补签了,你已经处理好了。老刘还听见你在监控室打电话,说‘监控已经处理了’。”
李伟超的笑容僵住了。
“你在行里到处说这件事,煽风点火。”周亦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李伟超,你干的这些事,加起来够不够报警?伪造客户签字、恶意诽谤、破坏监控证据——你自己掂量掂量。”
“报警?”李伟超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吓唬谁呢?”
“你可以试试。”周亦安看着他,“我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要是丢了主管,那就大家一起查。到时候警察来了,调监控、查通话记录、问客户——你觉得你能撇得多干净?”
李伟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孙国良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李伟超,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你最好说清楚。小周要是真报警,我也兜不住。”
李伟超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他看了看孙国良,又看了看周亦安,嘴唇哆嗦了几下。
“周亦安,你……”
“你给我道歉。”周亦安打断了他,“当着孙行长的面,给我道歉。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也不报警。”
李伟超攥紧了拳头,额头青筋暴跳,他盯着周亦安,眼睛里全是恨意,但更多的是恐惧。
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李伟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小得几乎听不见。
“大声点。”周亦安说。
“对不起!”李伟超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行了吧?”
他转身就走,拉开门,低着头快步出去了。
周亦安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孙国良看着他,叹了口气:“小周,你这一手够狠的。不过也好,李伟超这人,欺软怕硬,你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不知道收敛,以后他应该不敢再欺负你了。”
“孙行长,我不是要跟他过不去。”周亦安说,“我只是想好好上班,不想被人算计。”
“我知道。”孙国良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干,我看好你。”
中午,陆映菲端着餐盘坐到周亦安对面。罗兰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来。
“周亦安,你跟孙行长说什么了?”陆映菲问,“李伟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
“没说什么,就是把事实说了一遍。”周亦安夹了一口菜。
“他会不会又搞什么幺蛾子?”罗兰小声问。
“他搞不搞是他的事。”周亦安说,“我不怕他。”
陆映菲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周亦安,你真的变了。”她说。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强了。”陆映菲说,“以前的你,遇到这种事只会忍。现在你会反击了。”
周亦安笑了笑,没有接话。
下午,李伟超办业务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不再大声说笑,不再跟客户闲聊,甚至连头都很少抬。他偶尔看周亦安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不甘和警惕,但更多的是忌惮。
下班后,周亦安走出支行大门,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他站在公交站台等车,手机震了一下。
宋行长:“你今天在临江支行怎么样了?”
周亦安回复:“孙国良让我写了个检讨,不过,李伟超给我道了歉。”
宋行长:“怎么还给你道歉?”
周亦安:“我找到了李伟超诬陷我的证据,跟他说不道歉就报警,他就怂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小伙子,真有你的,不过以后可长点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