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后赵是被一口凉水泼醒的!
他睁开眼先看见的是老把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正举着个破葫芦往他嘴里灌水。
冰凉的山泉水顺着嗓子眼儿下去,把胸口那团火烧似的闷痛压下去一截。
可他刚要坐起来肋骨缝里就是一阵刀绞,眼前发黑又栽了回去。
别动! 汪藏海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你这伤,挪一下就是一道坎儿。
金后赵这才发现自己被挪到了庙后殿一块还算平整的青石板上,身下垫着猴三脱下来的外套,身上盖着件出马堂口的大红氅。
四周还点着几根青烟袅袅的供香,把庙里的腥气往外赶。
那卷子呢? 金后赵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
汪藏海没接话只把手里的半卷手抄本递过来,正是独眼王手边那卷《湘西降头?王家残卷》。
纸页参差不齐只剩下半截,像被人拿指甲硬生生撕走的。
金后赵接过来翻了两页后眉头越拧越紧。
缺的这部分是最后那几页。
汪藏海蹲下,指着断口接着道:独眼王布的那个降头,口诀、引子、反噬的解法都在缺的那半本上,咱们虽然破了阵,可破阵的关窍却让人从根子上抄走了。
是那个戴草帽的!
猴三蹲在门口捏着烟,脸色铁青道:我追到沟口,人影子都没摸着,只捡着这个! 他把一个东西丢过来一顶被风吹掉的草帽,帽檐磨得发白,帽沿里侧缝着一小块褪了色的红布,上头用朱砂画了个极小的符。
金后赵捏着草帽盯着那枚朱砂符看了半天,忽然开口道:这符我见过!
汪藏海、猴三、老把头齐刷刷看过来。
我那位过世的黄师父活着的时候跟我提过一档子事,说民间有一路人不算是哪门哪派专门收残卷,哪家老东西死了哪家堂口就散了,他们就把人剩下的本子、口诀、坛子收走,也不害人就是收,黄师父说这路人心眼多得很收的不是东西是信息,今天谁破了局、用了什么法子、伤在哪儿,全被他们记在账上。
那是…… 汪藏海眯起眼。
黄泉收。
金后赵吐出三个字,面色凝重道:民间管他们叫黄泉收,收死人东西的,戴草帽、穿草鞋、走旱路,专在这种乱糟糟的旮旯里钻。
庙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片刻后,猴三把烟头往地上一掐疑惑道:那这半卷降头是被黄泉收的捡走了?
应该没那么简单!
金后赵撑着坐起来,胸口又是一阵翻涌,脸色难看道:独眼王那卷本子是王家祖传的残卷,里头记的不光是降头还有王家当年跟‘那东西做交易的账,他拿它来布阵是怕阵破人亡、秘密跟着陪葬,所以早留了后手让外头的人来摘。
你是说独眼王跟那个戴草帽的是一伙的? 老把头皱眉。
未必是一伙。
金后赵摇头道:但至少那个戴草帽的知道独眼王今天必死也知道他手上有这么个东西,他提前踩好了点,等阵一破、人一乱,顺手摘走这不叫捡漏这叫‘接赃
接赃…… 汪藏海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想起什么,往庙外一指道:那我进沟时看见的那道车辙也是他留下的?
金后赵点头:十有八九,草帽是扔下来断后的,人是坐车走的,车辙不是咱们的也不是王家的,估计是另一拨人盯着咱们呢。
庙外暮色渐沉,黑石沟的干河床被晚霞染成一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