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 过去,坡上又静下来,像是刚才那一下只是错觉。
金后赵没动,耳朵竖着,盯着那座坟。任颖颖把探测仪抱稳,屏幕上的红点一跳一跳,呼吸放得极轻。
隔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地底又传来一声 ,比上一声重,顺着坡土传上来,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棺材里用拳头捶板子。
有节奏。 任颖颖压低声音,不像乱砸,倒像在敲点什么。
金后赵蹲下身,掌心贴到坟边的土上,没急着运葬纹,只闭眼听了一会儿。
棺材里的东西,在往一个方向敲。 他睁开眼,朝那截箱子角。
任颖颖走近坟边,顺着金后赵白天拨开的那层浮土往下看。
箱角还露在外头,月光底下黑黢黢的一截。
这会儿她看得更仔细,那箱子紧贴着坟包,像是和棺材连在一块儿埋下去的。
它不是单独的。 任颖颖说,是压着棺材放上去的。
金后赵也看出来了,眉头拧起来。
外乡人带着箱子死在路上,被埋下去,箱子压在自己棺材上: 他低声说,这不是怨气作祟。是有人故意这么埋的。
压棺镇煞? 任颖颖问。
不像。 金后赵摇头:镇煞是让底下的东西出不来。可听这动静,棺材里那东西在敲箱子,像是想破开它。
探测仪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团刺眼的红光,正对着箱角的位置。
箱子里有东西,还活着。
任颖颖盯着那团红光,声音发紧:不,不对 —— 是棺材里的东西,在往箱子里钻。
话音刚落,地底 的一声闷响,土面一鼓,又落回去,那截箱角跟着往外顶了顶。
金后赵立刻按住土面,掌心土黄色葬纹亮起,稳稳压住那一块。
先压住,别让它出来。
他冲任颖颖道:去拿那根铁钎,把箱子角彻底掀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任颖颖应了一声,快步到坡下取来铁钎。
两人蹲在坟边,金后赵运着葬纹锁住土脉,任颖颖把铁钎插进箱角缝隙,一撬。
一声,一截木箱盖被掀开。
箱子里头,铺着一层发黑的棉絮,棉絮底下,露出一块油布裹着的东西,棱角分明。
任颖颖小心掀开油布一角,月光照进去,露出半块青灰色的石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金后赵盯着那石板看了两息,脸色沉下来。
这不是外乡人的遗物。是一块镇棺碑。
那块青灰石板,月光下看不太清字迹。
金后赵蹲在坟边,借着探照灯的光,把碑面上的浮土和棉絮渣拨开。
任颖颖打着灯,凑在另一侧,把那层油布整个掀到一边。
石板不大,巴掌多厚,边角磨得发亮,像是被人盘了多年。
碑上的字,是阴刻的,笔画很深,灌了灰,看不大真切。金后赵眯着眼,一字一字读。
柳家坪,丁酉年,封此物于棺下…… 不得启,启则祸至。
落款处刻着一个姓,一个他认识的姓。
任颖颖也看见了那个姓,愣了一下,抬头看金后赵。
这个姓,是城西那家的?
金后赵没接话,又看了一遍那行字,把碑翻过来。
石碑背面,还刻着几行小字,字体更小,凑近了才看清。
奉祖师命,镇于此,棺中非人,乃一物,昔以此碑压之,今碑在,物不脱。
金后赵的手停在碑面上,指腹轻轻摩挲那几行字。
不是外乡人。
他声音很沉:是有人拿他当壳,把他和那个东西,一起镇在了这儿。
任颖颖没说话,只把灯打得近了些,照着碑面的字。
那口棺材里,压着的东西是什么?
碑上没说。
金后赵站起身,望着那截露出的箱角:但镇了几十年,现在它想出来,还想借着那口箱子往外面钻。
两人把碑重新用油布裹好,放回箱里,又用土压实,不敢再动。
明天查。
金后赵说:当年埋这座坟的人,埋碑的人,得找到。丁酉年到现在,柳家坪总有人知道这事。
任颖颖点头,把探测仪屏幕上的红点记下,收好设备。
柳家坪姓柳,可这个碑上的姓不是柳。
她顿了顿:城西那家,我回去调档案,看能不能翻到当年的记录。
金后赵嗯了一声,蹲下身,又看了看那截箱角。
月色下,箱角安安静静,再没有往外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