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柴门在身后合拢,铁销子撞在门框边缘,发出轻微的撞击响动。
王彦拎紧生锈的铁锹,脚掌踩在被雨水泡软的泥泞小道上,后颈泛起微弱的凉气。
眉心处的青色印记微微跳跃两下,老树沙哑干枯的话音顺着骨缝钻进耳朵里。
“顺着溪沟往西北方向走,别点油灯,山脚下的泥窝里埋伏着巡夜的游隼。”
王彦抬手扯紧身上的旧麻衣,把手里的破铁锹换到另一侧肩膀上。
“老木头,你既然活了几百年,当初怎么没自己把那处荒坟刨开?”
“老夫本体扎根在村头泥潭里,挪动半寸根须都会惊动青云宗的巡山铜镜,如何去刨?”
王彦顺着杂草丛生的野沟往上迈步,两边的野荆棘挂住了单薄的粗布裤腿。
“那疯子被天道镇杀在荒山野岭,你怎知棺木里还剩下古剑与残卷,万一早被人盗了呢?”
“三千年来雷火落过九十七次,每次都劈在那座残碑顶上,外人只当那是引雷的凶地,谁敢伸手?”
王彦停在半山腰的一截断石旁边,抬起袖口蹭掉额头渗出的虚汗,气息有些发促。
“这具病秧子身躯走几步便发虚,你留在我眉心的那股气,到底还能顶多久?”
“足够你挥动铁锹挖开三尺生土,莫要磨蹭,残月快要被阴云遮严实了。”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夜风穿过黑黢黢的松树林,带起一阵阵呜咽般的哨音。
转过一处坍塌的山梁,眼前豁然开阔,成片杂乱无章的土包横七竖八堆在荒草丛中。
磷火在半人高的枯蒿间晃晃悠悠飘荡,深绿色的微光把四周的断壁残垣照得一片惨淡。
王彦站在乱葬岗外围的碎石滩上,环顾着四周密密麻麻的乱坟包。
“到处都是无名孤坟,连块齐整的木牌都没有,你说的那座断碑在哪个坑里?”
“往前走三十丈,寻那座顶上生着血色苔藓的黑石桩,底下便是主穴。”
王彦提着铁锹拨开刺人的酸枣棵子,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上。
草丛深处果然斜插着半截残破的石碑,碑身通体墨黑,表面布满了被雷火烧灼出的裂纹。
残碑正面隐约残留着几个被岁月磨蚀的古朴篆字,字迹深凹,边缘透着一股苍凉的锋芒。
“这上面刻的是什么字,弯弯扭扭看着倒像几截折断的铁条。”
“那是上古剑篆,写的是葬剑人徐无咎之墓,生前杀戮太重,死后连天地都不容他安息。”
王彦放下肩头的铁锹,掌心贴上冰凉的碑身,指尖隐隐传来细微的震动。
“这碑石硬得像生铁,单凭我手里这把烂铁锹,怕是连皮都铲不破。”
“不必去撬这截石碑,绕到残碑后方三尺处,那是当年引雷入地留下的地脉气眼。”
王彦挪动脚步绕到石碑背后,果然瞧见泥土塌陷出一个掌心大小的浅坑。
他吐了口唾沫搓热手掌,两手握紧粗糙的木柄,将铁锹用力插进漆黑的潮土中。
“老木头,你最好没记错方位,要是挖出一窝毒蝎子,我可没力气跑下山。”
“少废话,手脚放快些,子时三刻一过,黑山里的阴煞便会从石缝里渗出来。”
铁铲切进泥土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一捧接一捧潮湿泛酸的黑泥被翻到杂草堆上。
借着云层缝隙洒下的惨白月色,坑底渐渐显露出一层混杂着碎骨与青灰的硬土。
王彦喘着粗气甩掉额前的汗水,双臂泛起酸胀感,体内的微弱暖流正顺着经脉飞快流逝。
“你留的本源气快耗尽了,这底下的硬泥结得像块铁板,锹尖都快卷了刃。”
“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把热血吐在残碑根部,借凡人阳气冲开残存的禁制。”
王彦收住铁锹,齿尖猛地咬下,舌根处顿时涌出一股腥甜黏热的血水。
他偏过头,将口中的热血重重啐在石碑基座的裂缝处。
暗红的血水刚触碰到黑石,整截残碑突然发出沉闷的嗡鸣,裂痕间亮起暗红色的光晕。
泥层下方随即传出骨骼错位般的咯吱声,坚硬的土石竟自行软化瓦解,向两侧坍缩散开。
王彦丢下铁锹跳进尺许深的土坑,伸手拂去浮土,露出一口长条状的玄铁重棺。
棺木表面覆满了厚厚的绿锈与刀削斧凿的痕迹,四个边角全被粗壮的黑铁锁链死死缠绕。
“这棺材用铁链捆得这般结实,难道里面的死人还会爬出来不成?”
“当年九大宗门围攻徐无咎,即便将他震断心脉,依旧惧怕他的剑意借尸还魂。”
王彦伸手抚摸粗糙的铁链,指尖触碰到锁扣处,那里早已被雷火熔成了一团废铁。
“既然全熔死了,我该怎么打开它?”
“用你的柴刀插进棺盖右侧的缝隙,借巧劲往上一撬,封印已朽,挡不住凡铁。”
王彦解下腰间的柴刀,刀刃卡进棺盖缝隙,双臂青筋暴起,用尽全力向下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