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方便的事情,交给下人去做不就好了。
然而,卡尔的喜悦也就到此为止。
卡尔一世?未来的皇帝?那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知道未来。
卡尔知道自己会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即位,随后因战败而帝国解体,失去财产被逐出国境,开始流亡生活,最后连治疗肺炎的钱都凑不齐,在贫困交加中孤独的死去——这就是这具身体既定的命运。
人生走得短而精彩也不是不行,可短也得“短得有分寸”吧?两年,未免太短了!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说下去了。”
“求你清醒一点!”
“吵死了。”
父亲咕哝一句,索性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不管父母是否还在争吵,卡尔悄悄挪动身体,忍着头上隐隐的疼痛,爬下床,慢慢走到窗边。
窗外的景色让人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
现在他所居住的地方,是一座气派非凡的城堡。不是那种为了防御而建、古板沉闷的要塞,而是真正华丽到令人惊叹的宫殿。
从房间往下望去,是一片明镜般的湖泊,背后则铺展开一望无际的葱郁森林。难怪人们总说,景观好的房子最受欢迎。
风水宝地的标准,不管是在地球的哪一端,似乎都一模一样。想到这种地方自己却无法终身享用,反而让卡尔心里更郁闷了。
要是他不是未来的皇帝,而只是个普通的皇族,或许还能想想办法。
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一切都会崩塌,皇帝这个身份又有什么意义?
屏幕前的你说说,当了一个末代皇帝难道就能改变一切吗?
可要怎么做才能在与英国、法国、俄罗斯帝国、意大利、美国...为敌的世界大战中取胜?留给他准备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多年。
要不从现在开始就阻止世界大战,多拉拢盟友?
这可能吗?卡尔现在的身份是现任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的二弟、卡尔·路德维希大公的“次子的儿子”。
说白了,就是他现在离继承权远得要命。
只不过是运气好,排在自己前面的所有继承人接连挂掉,他才最终被推上了皇帝宝座。
真正的难题,是他的伯父,弗朗茨·斐迪南大公。世人常把他称为皇储,但正式头衔仍是大公,他正是萨拉热窝事件的当事人,也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导火索。
正因为斐迪南大公的遇刺,继承权才会落到卡尔身上。在那之前,他几乎不可能介入帝国的政治。
明明有第一顺位继承人在,第二顺位的人想插手事务,现任皇帝和斐迪南大公会坐视不管吗?
就算那两位默许,周围的人也绝不会放过他。或许不会走到暗杀那一步,但各种牵制和掣肘必然接踵而至。
一个年轻又缺乏根基的第二顺位继承人,手里注定没多少实权。
在原本的历史中,这具身体在斐迪南大公去世之前,也确实什么都没做。
那就……逃去美国?
那里是机会之地,也是远离战火的安全之土。
虽说美国也有与墨西哥的纷争、后来还会参战一战,并非完全没有问题,但和欧洲绞肉机相比,简直就是天堂。
而且只要美国政府没有发疯,也不至于把他这种身份的流亡皇族强行塞进军队。
可一想到“去美国”这个选项,某人的头就开始隐隐作痛。
仿佛一旦下定决心踏上美国的土地,身体就会再次涌现出临死前被可乐呛死的那种可怕感觉一样。
‘你还不能停止工作哦~’
耳边仿佛出现了这样的声音在回荡。
妈的,那瓶可乐后劲这么大吗?
既然如此,也只能作罢。
事实上,美国之行本身就不现实。以卡尔这点年纪,凭什么跨越大洋彼岸?
短暂的旅行或许还能被允许,但若是长期离开,皇室中绝不会有人同意。
更何况,等斐迪南大公完成贵贱通婚、放弃继承资格后,作为下一顺位继承人的他,身价只会水涨船高,皇室更不可能把他留在国外。
无论如何,都会想方设法把卡尔召回国。
“……操。”
一句脏话,不由自主地从卡尔嘴里低低吐了出来。
这简直就像是在说:路只有一条,就算拼上性命,也得往前冲。
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去做。这是无法逃避的命运。
说句难听的,这个帝国不就是非他不可吗?一旦在一战中解体,随后各个继承国将遭遇的命运,又岂是寻常?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奥地利被纳粹德国吞并,匈牙利加入轴心国,捷克和斯洛伐克被抛弃后遭到并吞,还有一些地区甚至爆发了伴随着种族清洗的内战。
反正注定要承受苦难,再让自己做点什么,又有什么不可以?
这真的是一个,非他不可的帝国。
这么一想,脑子反倒清醒了起来。
最坏的情况,不过是把一部分财产提前转移到海外藏起来。积累资金的时间还很充裕。
如果真是拼尽一切仍旧失败了,那也没办法。帝国解体后流亡在外,说不定还会有某个小国需要“哈布斯堡的伟大血脉”来装点门面。
在欧洲,找个有威望的贵族甚至前君主来当国王,从来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到时候,去一个愿意接纳自己的国家,风风光光地过日子,享受名誉与尊崇,也未尝不可。
再凭借对未来的了解做些投资,过上宽裕的生活也不成问题。
而这,不正是曾经的他渴望的生活吗?
不是作为一个无力的普通人,而是作为皇帝,统治帝国,掌控强大的军队与团结的国家,引领他们前行。
没错,自己必须去引领他们。
只有我,才能做到。
就在某人将那双稚嫩的小手紧紧攥成拳头,血液沸腾的时候,
“卡尔,你没事吧?”
他正对着湖水傻笑,母亲已不知何时走到了身边,带着担忧的神色问道。
父亲不见踪影。大概又跑到什么地方,搂着某个情妇喝酒去了吧。
“真的很抱歉……我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场面……”
母亲似乎满怀愧疚,神色黯然地说道。
卡尔怎么可能在意这些。既然生为皇族,家庭不和这种程度的事情,根本算不上什么。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若是以平民之身出生,迎接你的将是数不清的动荡与像世界大战那样可怕的环境。
他这可是作为“皇二代”出生的人,哪有什么资格抱怨。
皇族,真是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