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仲轩走上验台。他一步一步走,走得不快。折扇插在腰后,两只手空着,垂在身侧。
走到台当中,他站住了。“你叫什么。”他问。
“江砚。”
“哪里人。”
“落棺镇。”
“多大了。”卢仲轩问。
“十九。”
“干什么的。”
“替人收尸。”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卢仲轩没笑。他把这三个字听完,点了点头,像是早知道了。
卢仲轩点点头,转过身,对着台下。“碑市的规矩,你们都听见了。”他说,“台上刻字,能刻出一门字者,给牌。”
他顿了一下。“这个规矩有一句没说完。”他说,“给牌的,得是有碑的人。”
台下有人应了一声。卢仲轩把折扇抽出来,开了,扇了两下,又合上。
“碑道千年,一条铁律:碑不能复制。”他说,“一个人,一块主碑。碑是天上的,人身上只有肉。”
“碑有根,根在骨上。”他说,“碑院的碑埋在山里,人的碑长在身上。两样不能混。”
他停了一息,让台下的人把这句话咽下去。
他把扇子朝江砚那边一指。“他背上有碑。”
台下静了。“活人身上长出碑来,就是第二块。”卢仲轩说,“按碑律,这叫私碑。”
他往前走了半步。“私碑者,当剐。”
台下炸了。刚才还散着的人群往前挤,挤成一个人圈,圈的中心就是验台。
江砚站在台上没动。
他右手的刻刀还攥着,血口子上的血已经干了,硬在掌心里。左肩那道旧口子被台口的火烤得发紧,肋下那处站着发胀。他背上的三个字,一个耗尽了,两个是半的。
台下那二十来个刻字匠里,有几个往前挪了半步,站到台前。管事站在台角,手里那卷名册收也不是、摊也不是。
“卢执事。”他说,“验刻是碑市设的,按规矩——”
“规矩是给有碑的人立的。”卢仲轩说,“他不在规矩里。”
管事闭了嘴。台下有人喊了一声“刻一个”,喊完就被人按住。
台边四个巡道卫往台口挪了半步,站成一横排,手都垂着,可站的位置把台口堵死了。
人群里有个人往前挤了两步,挤到台前,仰着头看江砚的背。他看了两息,把手里的扁担放下,退回去了。
江砚站在台上,把这四个人的站法看了一遍。他还看见台柱后头站着两个人,手里拿的是套索,不是棍。
卢仲轩转过身,看着江砚。“你刻的那个字,是你刻上去的。”他说,“还是长出来的。”
“刻上去的。”江砚说。
“你用什么刻的。”
江砚没答。他把刻刀往袖子里收了半寸。
“刻字得用引。”江砚说,“这是碑律里写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