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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七十三格

江砚把手里最后两张纸放上第七十三格,让纸压住匣头,然后把手放在那摞纸上,停了停。

天窗那点光落在架子上,一格一格往下斜。

看门的在外头咳嗽了一声。“放完就出来。”

“嗯。”

他没出来。

库房里的架子有两排,中间一条过道,过道尽头是一扇小门,门上挂锁。天窗只有巴掌大,光从那儿下来,落在过道当中,两边都是暗的。

江砚把手挪开。匣子是杉木的,没有漆,匣头上的墨字写得小,是个七十三。

架子离墙有一拳宽。墙皮潮了,木头没潮。

匣盖上没有封条。他也没掀盖,他把匣子往外抽了半寸,抽到光底下。

盖缝里塞着一层旧棉。他把棉挑开一点。三节骨头。

一节长的,两节短的。长的那节脊骨上有刻痕,一列字,从上排到下,字口很深。短的两节是断开处往里收过的,收得很平,像被人仔细修整过。

他的手没碰骨头,隔着一指远,顺着那列字比了一遍。

江砚看那列字。字他认不全,但每个字的收刀他都看得懂。

有一刀的末端,是往下顿的。顿得不重,可那道末尾比别处厚一点。

他白天见过这个收刀法。就在东边檐下最靠里那张案上,那个人右手握刀,一列字刻完,刀走到末尾,往下顿一下,才提起来。

长的那节,是从上往下数的第七节。他背上那块碑面,也是从第七节往上摊开的。

江砚把棉塞回去,把匣子推回原处。他站着没动。

他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他一行一行往上看。架子上一共七十三格,从地到顶,排得整整齐齐。每一格都有一只匣子,匣头上都有墨字。

最上头那一格,墨字淡得快看不出,但那一个数他能认出来。

一。

往下是二、三、四、五。这一列排了十几格,然后换到第二列。第二列排到二十六,第三列排到五十,第四列排到七十三。

七十三格,都满了。他把手放到第七十三格旁边的第七十二格上,没抽,只隔着木板按了按。

七十三格,七十三只匣子,一只不少。

里面是硬的。他又往上按了按第五十格。也是硬的。他隔着木板按过的那几只匣子,木面都是温的。

他把手挪开,贴在旁边那格上,再挪回来。

不是屋里的温。屋里的木头是凉的,靠墙的架子也是凉的。只有匣面是温的,一格一格,都是温的。

他把手掌贴在第七十二格的匣面上,停了三息。

温的。

像有人天天用手摸过一遍。他退了一步,退回过道。

他把手从架子上收下来,在裤子上擦了擦。

过道尽头的小门边上,支着一张矮桌,桌上摊着一本册子,压着一方砚台。册子翻开着,纸黄得很,字很小,是手抄的。

纸边磨得起了毛,翻动的时候有屑。

江砚往门口看了一眼。看门的在门外的台阶上坐着,正扭头看院子里的灯。

他回到桌前,低头看那半页。那是库房的旧账。一列一列,全是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