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帖是第二天晌午贴出来的。
贴在料席旁边那块最大的碑上,用四根钉子钉住四角。围的人比上回多,穿灰的站在外圈,进来的无碑者挤在里圈。
江砚到的时候,识字先生已经站在最前头了。
“又是碑帖。”石头说。
“又是。”
“上回在石照。”石头说,“这回在墟里。他们能进墟。”
“能进。”柯三不在,答话的是识字先生,“天碑宗不归墟管。墟收碑,宗管人。两下不相干。”
“那我们算人还是算碑。”
识字先生没答。
——
碑帖上还是几行字。识字先生念。他念得比上回慢。
“天碑宗示。碑墟之内,私刻者,同外律。”
“江砚。落棺镇。无碑。九月初五,于大道碑刻三十七名,以盗碑论,罪加一等。”
石头在人堆里攥了一下江砚的袖子。识字先生往下念。
“以上三人,为碑帖首名。余人续添。”
底下那一列名字,还是三个。江砚、柯三、识字者一。
前两个没变。第三个,改了一个字。不识字的“识字者一”,改成了“识字者”。
“我的号去掉了。”识字先生低声说。
“去掉是什么意思。”
“去掉,就是他们记下我这个人了。”识字先生说,“记号的,是没查实;记人的,是查实了。”
——
再往下,多了一行。识字先生看到那一行,停了一下。
“念。”江砚说。
“山神庙门框,凿痕五道。”识字先生念,“过者五人。江砚、柯三、识字者、石头、铜锁。”
后头还有一行小字,写在括号里。“查无碑三童,号一百七十三。”
——
围着的人往两边看。看的不是江砚,是石头和铜锁。
石头往江砚身后缩。“哥。”
“站住别动。”
“他们记了我。”
“记了。”江砚说,“记了也不算数。”
“怎么不算数。”
“号是碑院的。”江砚说,“碑院的号,天碑宗不认。”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没底。他把石头往身后挡了挡。
识字先生把整张碑帖念完了。他回过头,看着江砚。
“还有一行。”他说。
“念。”
“验碑司苏氏抄帖。”识字先生念,“抄本一份,存墟。”
“苏氏。”
“就是那个女的。”识字先生说,“碑帖是宗里发的,抄帖是验碑司抄的。抄帖一份还送到墟里来。”
江砚看着那一行小字。字写得很小,很端正。收笔是平的,不往上带。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她抄的。”他说。
“抄帖是职分。”识字先生说,“她抄一份,说明宗里的帖过了她的手。”
“那她知道我们在墟里。”
“知道。”识字先生说,“她抄的时候,知道这帖往哪儿送。”
江砚没说话。
他把那一行字又看了一遍,转身往外走。
——
碑阵里没人。三个人站在一块矮碑旁边。石头蹲着,铜锁贴着碑站着。
“哥,我们会不会被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