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晨东,不,现在他是吴东海了,缓缓抬起手,看着这双陌生的、属于十六岁少年的手。
穿越了。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浮现时,带着一种荒诞的不真实感。他本该在廉政教育基地的值班室里,等着十点半交班,然后回宿舍睡觉,明天值B岗,编辑日报周报,监督分餐情况。
而不是在这里,在这个漏风的破茅屋里,顶着一个十六岁饿死鬼的身体,背负十两银子的高利贷,还有一个三天后要来收房子抢青梅的债主。
纪检工作三年多养成的习惯,在这时发挥了作用。
恐慌只持续了三秒。
然后他开始评估现状。
第一,身体状况:极度虚弱,营养不良,可能有轻度风寒。胃部痉挛提示至少三天未进食。
第二,资产情况:环顾四周,除身下土炕,屋内仅有一张破木桌,三个陶罐(两个空的,一个底上有层可疑的霉斑),墙角堆着些渔网碎片,一把生锈的柴刀。
第三,债务情况:十两银子。按照记忆,渔阳镇米价,一斗米(约十二斤)三十文钱,一两银子兑一千文。十两银子能买三百多斗米,够一个三口之家吃两年。这是巨债。
第四,社会关系:父母双亡,无近亲。邻居王婶可能帮衬,但她也穷。林秀儿有情义但无力。仇人刘三,炼气二层——这个词让吴晨东眼皮跳了跳。修仙世界。真有修仙者。
第五,时间:记忆里今天是十月初五,三日后,十月初八,赵掌柜上门。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得肺疼。
先活下去。
他撑着土炕边缘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低血糖,加上这身体本就虚弱。他缓了缓,目光落在墙角那堆渔网碎片上。
不,不是渔网碎片。
是半张破渔网,勉强还能用。
还有那把生锈的柴刀。
以及三个陶罐。
吴晨东慢慢挪过去,捡起柴刀。刀身锈迹斑斑,刃口钝得切菜都费劲,但总比没有强。他又检查陶罐——两个空的,一个底上有点发黑的糊状物,闻了闻,是某种野菜混着麸皮熬的糊,已经馊了。
不能吃。
他放下陶罐,目光在屋里扫视,最后落在土炕角落。那里有块微微凸起的砖。记忆里,前主人藏了东西。
撬开砖,里面是个小布包。
打开,半块黑褐色的、硬得像石头的窝头。表面长满了灰绿色的霉斑。
吴晨东盯着这块窝头,胃部又是一阵抽搐。
在留置中心,他监督过对象用餐。食堂的饭菜要留样,要检查,霉变的食物绝对禁止食用。这是规定,是为了安全。
但现在,没有食堂,没有规定,只有饥饿。
他闭上眼,又睁开,掰下一小块霉斑少些的,放进嘴里。
硬,糙,酸,苦。
混合着霉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馊味。
他强迫自己咀嚼,吞咽。一小块,又一小块。每咽下一口,胃就像被刀子刮过。但他必须吃,必须补充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