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先生站在廊下,看着漫天飞雪轻声道:“你娘走得安详,她知道林家往后有你撑着。”
林墨玉望着灵前那枝永不凋谢的绒花,眼底泛起酸涩,忽然想起贾敏教黛玉写字时说的话:“字要正,心要稳,日子才能立得住。”
雪停时,黛玉捧着贾敏的手稿走到林墨玉面前,那上面是贾敏临摹的《兰亭集序》,最后几个字墨迹已淡,却依旧倔强地立着。
“大哥,”她声音还有些哑,“娘说要把这个烧给她,让她在那边也能看见我们好好读书。”
火光舔舐着宣纸,将那些娟秀的字迹吞入烈焰,林墨玉静静伫立在一旁,望着跳动的火苗,心中满是对传奇耐杀王的贾敏的尊敬。
与此同时,京城荣国府的正厅总燃着最旺的炭火,可这日的炭盆却像是熄了半边,青灰色的烟在梁下绕着圈,把“荣禧堂”的匾额衬得有些发暗。
贾母捏着那封快马送来的信,指节把洒金的信纸攥出了褶皱。
信上的字迹是贾府管家写的,只说“贾敏夫人于冬月初七寅时仙逝”,再无多余的话。
她忽然将信纸往案上一拍,紫檀木的茶盘被震得跳起来,盖碗里的茶水溅在她手背上,烫得她猛地缩回手。
……
……
“反了!都反了!”她的拐杖在金砖地上敲得笃笃响,银裹的杖头磕出细碎的火星,“我就说这几年信越来越稀,原来是心里早没了我这个娘!连死了……连死了都只让个管家来报信!”
邢夫人坐在下首,手里绞着帕子,赔笑道:“老太太息怒,姑太太许是怕您操心……”
“操心?”贾母猛地转头,鬓边的赤金抹额晃出冷光,“她小时候发水痘,我抱着她在佛堂跪了三天三夜,眼睛都熬红了!如今她走了,倒连句体己话都不肯托人带来!”
说着,一滴老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个小小的墨点。
王夫人忙递上块新帕子,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老太太别伤着身子,姑太太在那边,有林大人和墨玉照拂,想必走得安详。”
她眼角的余光扫过屏风后——宝玉正扒着屏风缝偷看。
“安详?”贾母接过帕子,却没擦泪,“她嫁去扬州这些年,不曾回家。那年元丫头进宫,她只托人送了对玉镯,连面都不肯露,我就知道,她是怨我们把她元春推进那吃人的地方!她哪里知道,我们的恓惶呢!不孝女!”
正说着,王熙凤掀着帘子进来,石青色的袄裙上沾着雪沫:“刚从外边回来,听见老太太这儿热闹。”
她一眼瞥见案上的信纸,脸上的笑立刻收了,“原是姑太太的事……”
“凤丫头来得正好。”贾母的拐杖往地上一顿,“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王熙凤眼珠一转,往贾母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依孙媳看,得派个有分量的去扬州吊唁。
林大人如今是巡盐御史,手里握着江南盐运,墨玉又是新科秀才,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咱们若把这事办得周全,不仅能缓和关系,往后……”
她故意顿了顿,瞥了眼屏风后的宝玉,“还能让宝二爷沾沾光。”
这话正说到王夫人心坎里。
她忙接口:“凤丫头说得是。林大人素来看重墨玉,若能让宝玉和黛玉亲近些,将来……”
“黛玉?”贾母的眼睛亮了,“我那外孙女,听说模样随她娘,性子又稳重,偏偏身体不好!唉,可怜,娘亲早早去了。正好接来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