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他该高兴。
可一静下来,陈远坤心里反倒有点发躁。
那股躁,不是怕,也不是慌。
就是前世二十年踩缝纫机留下的毛病。
陈远坤站在黑暗里,闭了闭眼。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走到墙角,在那台缝纫机前坐下。
没拿布料。
双脚搭上踏板,双手虚放在台面上,腿上的力道压得很轻。
“哒、哒、哒……”
缝纫机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
皮带转动,机针上下起落,踏板一次次回弹。陈远坤控制着节奏,不快不慢,也不让声音传到正屋去。
工匠视角自然打开。
踏板下压的轻重,皮带绷紧的角度,机针落下时那点细微偏差,全在他的感知里。
十来分钟后,那股子压在心口的烦躁,终于被机械声一点点磨没了。
陈远坤停下脚,抬手搓了把脸。
“真是有病。”
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却没什么恼意。
骂完,反倒舒坦了些。
简单洗漱后,脱鞋上炕,钻进被窝,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陈远坤就醒了。
把今天要带去县城的东西一样一样收拾出来。
两只棕熊前掌。
两个野猪肚。
还有那枚最值钱的铜胆。
陈远坤找出几块干净厚棉布,把东西分开包好,外面又用麻绳扎紧,装进结实的帆布袋里。
收拾完货,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东西。
火麒麟贴在棉大衣里侧。
那把M39步枪,则安安静静躺在单格储物栏里。
弹仓里五发子弹压得满满当当。
陈远坤拉了拉衣襟,把东西遮严实,这才出了屋。
吃过早饭,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靠山屯的土路上早就热闹起来了。
今天屯子里接电,不少人天没亮就睡不着了。
有扛木杆的,有拿铁锹的,还有纯粹跟着凑热闹的。
大人们站在门口说话,话里话外全是晚上能不能亮灯。
“你说这灯一拉上,真能跟城里一样,一拉就亮?”
“那还能有假?人家电管所都来了!”
“别的不说,以后晚上纳鞋底,不用熏煤油灯了。”
这种热闹劲,确实不比过年差。
陈远坤没有急着走。
他等父亲和大哥拿上工具,出门去红旗林场上工。
又在家里磨蹭了一小会儿,估摸着森铁小火车差不多该折返回来,这才拎起帆布袋去了正屋。
秦美兰正收拾碗筷,见他背着袋子,动作一顿:“又要出门?”
“去趟县城。”
陈远坤说道:“有点货拿去卖,再顺便找师父说点事。”
秦美兰皱眉:“晚上回来不?”
“妈,这个还真说不好。”
陈远坤把帆布袋往肩上一提:“要是晚了,我就住师父那,明天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