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跟着众人进了东屋。
秦美兰在炕桌上又添了一副碗筷。
炕桌上摆着苞米面大饼子、大葱炒鸡蛋、咸菜,最中央则摆着一大盘刚刚出锅、香气扑鼻的葱爆鹿肉。
范德彪早就饿了,一上桌便毫不客气地夹起一片鹿肉送进嘴里。
肉片入口滑嫩,驼鹿肉里的腥膻味本来就很轻,此刻被大葱和酱油的香气彻底激发出来。
他只嚼了几下,眼睛便亮了起来。
“好肉!”
“这头驼鹿年岁不算太老,肉一点都不柴,香!”
咽下肉,他又看向坐在对面的陈远坤。
“远坤兄弟,那鹿鞭先不说,这鹿肉过会儿你也得给我留点。”
“我不要多,你给我割个五六十斤就行。咋样?”
宋雪婷坐在炕桌的另一边。
“范老板,你刚才在院子里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可是亲口说,鹿肉不跟我们俏东北抢。”
“我是说不抢大头。”
范德彪脸皮厚,浑不在意地笑道:
“几百斤的肉,你们俏东北也不差我这五六十斤塞牙缝的不是?”
“再说,我那公社饭店跟你们县城那些客人,它也不冲突啊。”
“那也要看过完秤以后,具体还剩多少。”
宋雪婷依旧没有答应。
范德彪见她不好说话,便端起白酒盅,和陈远坤碰了一下。
喝过两口烈酒后,他又把话题绕回了其他部位。
“远坤兄弟,除了肉,鹿筋你也得给我留几根。”
“我认识个会泡药酒的师傅,就缺这东西。”
过了一阵,他啃了一口大饼子,又问道:
“对了,那颗鹿头你准备咋办?”
“上面那对鹿茸,你要是不收,我也能帮你找人来处理。”
宋雪婷则始终不肯松口。
“范老板不用操心了,俏东北自己有稳定的山货渠道。”
“远坤,肉、鹿茸、鹿筋和鹿鞭一起走俏东北的账,价格肯定比你单件拆开卖要合适得多。”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虽然都没有拍桌子瞪眼,却是在饭桌上暗暗较劲。
陈远坤坐在中间,只顾低头吃饭,偶尔喝一口酒,始终没有明确答应任何一方。
这些猎物是他打回来的,东西是他的。
谁最终给出的价格合适,这批东西便卖给谁。
至于交情归交情,真到了买卖上,绝不能混为一谈。
这顿晚饭逐渐接近了尾声。
就在这时,院外远处的土路上,忽然传来一阵低沉有力的汽车发动机声。
那声音明显比铁牛的单缸柴油机要轻快得多,却也比普通拖拉机要沉得多。
紧接着,两声尖锐的汽车喇叭声,直接从陈家大门外传了进来。
“嘀!嘀!”
早就吃饱了饭,跑到外面和孩子们继续围着大鹿头看热闹的陈浩南,第一个激动地冲进屋子。
“爸爸!”
“外面来了一辆大卡车!”
“绿色的!”
陈宝柱也紧跟着跑了进来。
“三叔,那辆大卡车就停在咱家大门口!”
屋里原本还在暗暗较劲的谈话,顿时停住了。
宋雪婷放下手里的筷子,从炕沿上站了起来。
范德彪见状,也赶紧抹了一下嘴巴上的油,跟着站起身。
陈远坤神色平静,从炕沿上下来,穿上鞋,带头走向院外。
此时,一辆大卡车已经稳稳地停在陈家大门前的土路上。
宽敞的车斗里铺着干净的帆布,里面放着一台台秤、粗麻绳,以及几根用来抬肉的粗木杠。
四名装卸工人正扶着车帮,探头看向陈家院子里那几块巨大的鹿肉。
驾驶室一侧的车门发出一声轻响。
紧接着,被人从里面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