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4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靠山屯东头还罩着一层薄雾。
张雅珍家的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陈远坤侧身出来,回手将门轻轻带上。
门即将合拢时,张雅珍披着衣服追到门边,压着声音道:
“锅里给你温了两个鸡蛋。”
“留给小草。”陈远坤扣好衣襟,
“我回家吃。”
张雅珍看着他,脸上还带着一夜未散的红润,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真是属驴的,忙了一整天,夜里也不知道消停。”
陈远坤瞥了她一眼。
“昨晚是谁不让我走?”
张雅珍脸上一热,抬手就要拧他。
陈远坤已经退开两步,转身走进晨雾。
身后的木门轻轻合上。
昨夜被宋家姐妹撩拨的火气,已经彻底散了。
清晨的凉风顺着衣领钻进去,陈远坤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清醒。
昨天进山,打下一头接近千斤的驼鹿。
回屯以后,卖肉、卖皮、卖筋、卖鞭、卖茸,一千五百四十五块大团结,当着全屯人的面铺满炕桌。
旁人只看见那一摞摞钱。
陈远坤心里却清楚,那头驼鹿再大,也只能吃一次。
山里的大货不是地里的庄稼,更不是猪圈里的肥猪,不可能年年按时送到枪口下面。
真正值钱的,是把山里的货源、铁牛的运力、林场的技术和县城的销路,一点点攥进自己手里。
猎物吃完便没了。
机器、手艺和渠道,却能一直往外生钱。
回到陈家时,灶房烟囱已经冒起青烟。
秦美兰正在灶台前贴苞米面饼子,听见后门响,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上哪儿去了?”
“外面转了一圈。”陈远坤走到水缸旁,舀出半盆凉水。
秦美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转头看了看他的衣服,又在他脸上扫了两眼。
没再追问,只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你这圈转得够远的。”
陈远坤像没听懂,捧起井水洗脸。
五月下旬,清晨的井水依旧拔凉。
冷水一激,最后一点困意也没了。
“今天还进山?”
“去趟红旗林场。”
“给徐师傅他们送肉?”
“嗯。”
秦美兰这才不再阴阳他,朝旁边阴凉屋努了努嘴。
“给林场留的肉,我跟你嫂子昨晚就挑好了。”
“都是后腿和脊梁上的好肉,没拿碎的糊弄人,你自己再看着分。”
阴凉屋里,挂肉架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鹿肉有的抹盐挂起,有的切成大块放在搪瓷盆里。
鹿骨、筋头和修下来的边角,也被分门别类收好。
天气已经渐渐热了。
这么多鲜肉留不久,接下来几天,陈家少不了腌肉、熏肉和往外送人情。
陈远坤把那挑出来的十多斤嫩肉,分别用粗布包好。
徐爱国一份,老周、孙强一份,检修所里几个真正给铁牛出过力的老师傅,也得分上一口,当然还有废品仓库的孟一鸣。
刚把肉装进柳条筐,陈浩南便揉着眼睛从屋里跑出来。
“爸爸!”
孩子低头看见筐里的肉,顿时精神了。
“爸爸,这是要去卖钱吗?”
“送人。”
“送这么多?”
陈浩南脸上立刻浮出肉疼。
昨天卖肉时,他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一斤两块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