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只降下两指宽。
缝隙里透出车内柔和的暖光,也露出了一双苏晚晴无比熟悉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她,没有恨意,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
什么都没有。
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旧物。
苏晚晴的手掌贴在车窗上,冰冷的玻璃隔在两人之间。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一团湿透的棉花,半天才挤出沙哑的声音。
“陆渊……”
陆渊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我求你,借我三百万。”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我会打欠条,也会想办法还你。我可以去工作,可以去做任何事,只要你先把钱借给我。”
“你觉得我缺这三百万?”
陆渊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苏晚晴怔了一下,连忙摇头。
“不,你不缺。你现在有那么多钱,三百万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陆渊,我妈快不行了。”
她跪在雨水里,膝盖被柏油路硌得生疼,却不敢挪动半步。
“她在看守所的医务室里,医生说必须尽快转院治疗。可我没有钱,医院不肯收,催债的人也不肯放过我。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所以你想到了我。”
“我只能想到你。”
苏晚晴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额头流进眼睛里。
她努力睁着眼,想看清车里的人,却发现陆渊的面容被暖光和车窗阴影隔开,陌生得让她心慌。
“我们在一起三年。”她哽咽着说,“就算你不愿意原谅我,也求你看在过去的份上,帮我这一次。”
“三年?”
陆渊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还记得我们在一起三年?”
苏晚晴的嘴唇轻轻颤抖。
当然记得。
她记得陆渊每天早上替她准备的咖啡,记得她加班时桌边总会多出一份热饭。
她也记得,自己是怎样在晴天集团上市庆功宴上,默许母亲拿出五百万支票,把陆渊从苏家赶出去的。那份退婚协议上,有她亲手签下的名字。
“当年苏家给了我五百万。”陆渊语气平静,“你也签了字。那笔钱,买断了我和苏家三年的关系。”
“不是这样的!”
苏晚晴急忙摇头,手掌在车窗上留下大片水痕。
“那时候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公司的一切都是你在帮我。我以为晴天集团是靠我自己做起来的,我以为你只是……”
“只是一个吃软饭的挂件。”
陆渊替她说完。
苏晚晴的脸色惨白。
这句话,她当年亲口说过。
如今那些话,全部变成了刺,扎在她自己身上。
“我错了。”苏晚晴低下头,声音轻得快被雨声盖住,“陆渊,我真的知道错了。”
“晚了。”
“我知道晚了,可我妈她……”
“赵丽华欠下的债,应该由她自己承担。”
“她是我妈!”苏晚晴抬高声音,眼泪混着雨水一起落下,“你可以不帮我,但求你救她一命!三百万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数字,对她来说是活下去的机会!”
陆渊看了她片刻,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那是你的事。”
苏晚晴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想过陆渊会骂她,会讥讽她。
可她没有想到,陆渊会平静到这种程度。
没有愤怒,便意味着没有在意。
“陆渊……”她的手指抓住车窗边缘,“我可以把命卖给你。你去你的公司打工,从基层做起,十年、二十年,我慢慢还你。”
“我不缺员工。”
“那我给你当佣人,给你端茶倒水,我什么都能做。”
“我也不缺佣人。”
“那你要我怎么样?”苏晚晴终于失控,声音在雨夜里发抖,“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给我这三百万?”
陆渊看着她,平静地说道:
“我什么都不要。”
苏晚晴愣住。
“我不要你的道歉,不要你的欠条,也不要你所谓的余生偿还。”陆渊的声音没有波澜,“苏晚晴,你我之间早就两清了。你现在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欠你什么,而是因为你走投无路后,发现能救你的人只剩下我。”
陆渊抬手,将车窗缓缓升起。
苏晚晴慌了,连忙用手挡住车窗。
“别关!陆渊,求你别关!”
车窗停下。
陆渊隔着那道狭窄的缝隙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