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块数据母带上。
“退回来的?谁退的?”
林清雅在他对面坐下,把一份英文函件推过来:“西方六大院线联盟,联名拒绝《九天》的发行接洽。牵头的是他们的联盟主席,理查德·布朗。”
陆渊拿起函件扫了一遍。
措辞倒是客气,大意是经过内部评估,认为该影片不符合西方市场的审美偏好与商业预期,建议制片方考虑区域性流媒体平台作为替代发行渠道。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们的东西我们看不上,别来丢人了。
“三十亿的投资,程野带队拍了八个月,后期做了半年。”
林清雅的声音压得很平,但陆渊听得出里面那股子不甘心,“成片质量你看过的,不比任何一部好莱坞A级特效大片差。”
陆渊确实看过。
《九天》是一部东方玄幻史诗,讲的是上古神话时代的封神之战。
程野在拿到“灵光乍现”词条加持后,整部片子的视觉呈现和叙事节奏都达到了顶级水准。
国内点映时口碑炸裂,院线预售三天破十亿。
但国内市场再大,也只是一半的棋盘。
陆渊当初拍这部片子的战略意图很明确,文化输出。
用东方美学正面冲击西方市场,把青禾传媒从国内娱乐巨头推到全球内容厂牌的位置上。
然而西方院线联盟直接把门焊死了。
“理查德这个人什么背景?”
陆渊问。
“老牌好莱坞势力的代言人。”
林清雅调出一份资料,“掌控着北美超过六成的银幕资源,同时在欧洲和南美都有深度合作的院线网络。简单说,他点头你才能上大银幕,他摇头你连预告片都别想在影院里放。”
“拒绝的真实原因呢?”
“两个。”
林清雅竖起手指,“第一,文化壁垒。好莱坞这帮人骨子里就瞧不起东方内容,觉得西方观众不会为一部讲修仙打怪的片子买单。第二,利益。《九天》的特效水平和叙事完成度摆在那里,他们不是看不到。但如果让一部东方电影在北美卖爆了,那好莱坞自己那套英雄宇宙的护城河就危险了。”
陆渊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林清雅犹豫了一下,继续说:“其实理查德那边不是完全没开口子。他私下让人传过话,说如果我们愿意接受三个条件,可以考虑给排片。”
“什么条件?”
“第一,票房分账他们拿七成,我们只留三成。第二,片中所有涉及东方神话体系的设定必须改编成西方观众熟悉的框架,说白了就是把封神改成希腊神话那套。第三……”
林清雅停顿了一下,表情冷了下来。
“第三,《九天》的全球IP版权以一千万美金的价格转让给他们的关联制片公司,后续所有衍生开发与我们无关。”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渊笑了一声。
不是愤怒,是那种看到对手蠢到家的笑。
三成分账,改文化内核,一千万美金买断三十亿投资的IP。
这不叫合作,这叫抢劫。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程野推门进来,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发出来的推文。
“陆总你看这个!”
陆渊接过手机。
推文来自理查德·布朗的个人账号,发布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配图是一张《九天》的海报,文字翻译过来大意是:“有人试图把中世纪农民的神话故事包装成现代电影卖给全世界。我的建议是,先学会讲一个西方观众能听懂的故事,再来敲好莱坞的门。”
评论区一片附和,各种嘲讽东方文化的言论刷了几百条。
程野气得直哆嗦:“这个混蛋!他算什么东西?《九天》的每一帧画面都是我们团队拿命磨出来的,他连正片都没看过就敢这么说?”
林清雅看了陆渊一眼,斟酌着开口:“陆总,要不我们先走流媒体渠道?跟几家海外平台谈独播,至少能先把内容铺出去,等口碑起来了再反攻院线。”
“不。”
陆渊把手机放在桌上,语气平静。
“流媒体是退路,不是出路。《九天》必须上大银幕,必须在北美正面上映。一帧都不许改,一个设定都不能动。”
程野愣了一下:“可是院线联盟那边怎么办?”
“我说了,不改。”
陆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金海市的夜景,“当年德意志人说我们的机床是给猪涂口红,现在他们的副总裁跪在我面前道歉。好莱坞的门,比洛桑展馆的门矮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