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伦接过那几份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从头扫到尾,脸上的表情一秒比一秒精彩。
朴尚宇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唇哆嗦了两下。
威廉·克拉克让秘书把文件拿近一点,老头眯着眼看完,手背上的青筋跳了好几下。
唐婉站在原地,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不催也不解释,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文件一共八页,核心条款三条。
第一条,海外采购方必须预付全款,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分期、信用证或延期付款,只能现结。
第二条,所有签约企业须向渊庭集团开放其海外渠道数据,包括终端出货量、库存周转率、区域经销体系等完整链路信息。
第三条,采购量排名前五的企业,核心设备的生产组装环节必须在签约后二十四个月内,分批向内地迁移。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库伦合上文件,喉结上下滚动。
“唐总,这些条款……”
他斟酌了半天措辞,最后挤出一句话:“这不是采购协议,这是投降书。”
唐婉看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库伦先生,投降书不会给你留采购权。”
库伦愣住。
这话的意思很直白,签了,你好歹还有芯片用。
不签,连投降的资格都没有。
朴尚宇第一个绷不住了。
“产线迁移?你们要我们把核心生产搬到你们的地盘上?”
“二十四个月的过渡期,足够了。”唐婉回答。
“这跟把命交给你们有什么区别?”
唐婉没接他这句话。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阿斯通新任代理CEO赫尔曼站了起来:“唐总,预付全款我们可以谈,但渠道数据和产线迁移这两条,超出了商业合作的正常范畴。”
“赫尔曼先生。”唐婉目光冷漠,“你们阿斯通的光刻机,过去三十年卖给全球客户的时候,合同里是不是都附带了远程监控模块和禁止转售条款?”
赫尔曼的脸僵了。
“你们的设备装在客户工厂里,你们可以远程锁机、远程升级、远程关停。客户花了几十亿买的设备,使用权还攥在你们手上。”
唐婉的声音不大,但大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我们的条款至少还给你们留了自主权。比起你们过去干的那些事,我觉得我们已经很客气了。”
赫尔曼张了张嘴,没吐出一个字来。
威廉·克拉克的秘书在老头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老头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缓缓抬起手。
“给我笔。”
秘书递过一支钢笔。
克拉克颤巍巍地翻到协议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高科半导体,第一个签。
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老头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上。
“克拉克先生……”库伦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克拉克把笔帽盖回去,抬头看了库伦一眼。
“年轻人,我在这行干了五十年,什么时候该硬气什么时候该低头,我比你清楚。”
老头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纳斯达克今天跌了多少你不是没看到。明天再不签,后天你连谈判桌都坐不上。”
库伦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文件,指节发白。
他的手机又震了。
纽约总部第七个电话了,他看都没看。
银果全球总裁这个头衔,在碳基芯片面前,跟废纸差不多。
库伦闭上眼,翻开文件,签字。
银果,第二个。
朴尚宇看着前面两个人签完,脑子里最后那根弦也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