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森在渊庭集团大厦门口站了整整四十分钟。
他的西装在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中皱得不成样子,领带歪在一边,花白的头发被金海市夜里的海风吹得乱七八糟。
公文包被他攥在手里,指关节收得紧绷。
前台的安保拦住了他。
“请出示预约函。”
“我是北极星航运集团CEO,环球航运联盟轮值主席。”
埃里克森报出这串头衔的时候,声音还带着惯性的傲慢。
安保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请出示预约函。”
埃里克森没有预约函。
他从斯德哥尔摩起飞的时候,联盟的邮箱里刚收到最后一份成员退出通知,大西洋轮船,第六家,也是最后一家。
环球航运联盟,正式解体。
六家成员集体资不抵债,合并亏损超过两千亿美金。
三家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剩下两家在跟债权银行做最后的拉扯。
他的北极星航运倒得快,因为他押得重。
高达两百亿美金的债务窟窿。
四十亿的船舶抵押爆仓、十二亿的运营亏损、六亿的违约赔偿,即便把名下全部家产折进去,也根本填不上这巨大的缺口。
两百亿美金。
他在这个行业干了三十年,巅峰期个人身家一百二十亿美金,被福布斯评为“北欧航运之王”。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
安保没有让步,埃里克森也没有离开。
他站在旋转门外的台阶上,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白芷的号码。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第四遍。
到第七遍的时候,埃里克森的腿开始发软。
他扶着大厦门口的石柱慢慢蹲下来,然后跪在了地上。
三十年来他在海上呼风唤雨,全球七成运力捏在手里,从没跪过任何人。
前台的安保愣了一下,但没有上前。
这种场面他们不是第一次见了。
埃里克森跪在冰冷的石砖上,身体不住发抖。
他终于意识到,这辈子犯下的致命错误,就是在那间会议室里举起香槟时说了那句话。
“敬我们即将到手的四百亿。”
那四百亿一分钱都没到手,送出去的,远不止四百亿。
十分钟后,安保对讲机响了。
“让他进大厅,在沙发上等。”
埃里克森被带进一楼大厅,坐在访客区的皮沙发上。
他下意识整了整领带,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大厅里的电子屏滚动着渊庭集团的企业宣传片,画面正好切到渊庭远洋的船队巡航镜头。
二十一艘白色巨轮排成编队驶过马六甲海峡,航拍画面壮观得令人窒息。
埃里克森移开了目光。
等了一个半小时。
白芷从电梯里走出,一袭黑色西装,手里夹着文件夹,神色冷漠。
埃里克森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摔倒,扶住沙发扶手才稳住。
“白小姐,我……”
“坐下说。”
白芷在他对面坐下,翘起腿,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没打开。
埃里克森咽了口唾沫,打开公文包掏出一份文件。他的手在抖,纸页哗哗作响。
“这是北极星航运在鹿特丹、汉堡和安特卫普三座核心港口的永久泊位使用权证。”他把文件推过去,声音发哑,“总估值四十亿美金,我愿意以极低价格转让给渊庭。”
白芷没碰那份文件。
“条件呢?”
埃里克森的嘴唇动了动:“我只求陆先生把运费上调……哪怕上调一成,联盟的成员企业还能喘一口气。只要还能运转,我们可以做渊庭的运力补充,不争航线、不争客户,只做配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