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之城一号穹顶大厅,数万道纯净冷白光束自头顶垂落。
白芷双手平托黑金托盘,身姿端正,站在专属席位侧旁。
托盘内,淡金星环光芒流转的微晶玺印静静置于丝绒衬垫之上。
那是凝聚整颗行星一百八十个主权实体、数十亿人口全部世俗权能的象征。
陆渊并未垂眸去看那枚价值无法估量的信物。
他放下交叠的双腿,缓缓起身。
一袭剪裁极简的纯黑常服,没有勋章,没有绶带,甚至连一枚多余的金属领针都未曾佩戴。
他抬手,随意拂了拂袖口,步调闲适,自穹顶侧廊迈步而出,沿着泛着微光的超导通道,一步步走向会场最中心的最高主席台。
近地轨道两千一百六十颗星辰量子卫星全频段超载并发,将这一幕全息画面同步至全球每一块屏幕、每一副终端视界之内。
东方金海的清晨、纽伦暗沉的雨夜、欧罗巴各国的街头广场……数十亿人屏住呼吸,注视着那个缓步前行的黑色身影。
哗。
会场内部,异响整齐划一地炸开。
那不是喧哗,而是百余张微晶座椅同时弹起的微响。
一百八十个主权实体的最高掌权者,在陆渊迈出第一步的瞬间,没有任何人敢继续坐在原位。
欧罗巴轮值主席施罗德、沙海同盟大酋长萨勒曼、南洲与澳星区的最高长官……
平日里执掌数亿人生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元首、财阀门阀家主与军政寡头,此刻全员肃立。
众人微微颔首,双手贴紧身侧,垂首肃立在各自的席位前方。
无人示意,更无人排练。
这是在绝对的生命、能源与生存权碾压下,生物本能衍生出的敬畏。
在那些足以改写物质法则、横跨平流层与深空的绝对力量面前,世俗的冠冕和威权脆弱如尘埃。
陆渊神色平淡,沿着台阶拾级而上。
皮鞋踏在超导地面的微弱声响,通过穹顶内壁的共振系统放大,每一步都清晰落在在场每一位大人物的耳膜深处。
会场后排边缘,北美特别管辖区代表史蒂文站在最末端。
他弓着背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松弛的脸颊滑落进衣领,却连抬手擦拭的勇气都没有。
史蒂文紧盯着走上最高台阶的青年。
两年前,金街的大鳄们还在长岛庄园举杯狂欢,商讨着用金融杠杆和评级模型肢解那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小小资本主体。
一年前,北美联邦的航母战斗群和防务智库还在推演对东方工业链条的极限制裁。
他们曾居高临下地将眼前这个男人视作东方崛起浪潮中的一个幸运儿,甚至是一个稍大一些的绊脚石。
而现在。
曾经不可一世的联邦彻底降格解体,北美全境沦为特别管辖区。
他们引以为傲的航空巨头、跨国粮商、百年药阀被拆解得干干净净,沦为天工之城的底层代工厂。
而这个年轻男人,从始至终甚至没有穿上哪怕一件象征军衔或政治职务的制服。
一身常服,闲庭信步。
史蒂文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双腿止不住地发颤。
悔恨与敬畏交织在一起,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撕扯着他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