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看热闹的人散了个干净。
苏棠紧绷的后背终于松懈下来。
她呼出一口白气,转身刚要进屋看霍铮,院门口突然急匆匆冲进来两个人。
“棠丫头!”
一个二十来岁、穿着粗布短袄的年轻后生大步跨进院子,跑得满头大汗。
他手里还牵着个扎着两个揪揪、约莫十岁出头的小丫头。
正是崔岩和他妹妹崔燕儿。
崔家的破房子就在苏棠家旁边,崔岩在城里扛大包,生得高大结实。
三年前苏棠和奶娘刚流放到这里,就是听了崔岩和他老娘的话,住了眼前这个破窑。这几年来,也没少和崔家相互走动。后来崔大娘病故,就剩这兄妹俩相依为命,两家走动得便更亲近些,平时相互搭个伙食帮个忙之类的,时而有之。
这次逼婚的时候,崔岩并没在家,想是崔燕儿见情况不对,赶紧进城将哥哥找回来的。
“你们没事吧?!”
崔岩急得上下打量苏棠,见她没伤着,这才松了口气。
“哥一听杨家带人来闹,连集都不赶了,借了牛车死赶活赶回来的!”
崔燕儿人小腿短,跑得直喘气,仰着冻得红扑扑的小脸急道。
“我没事,已经把他们打发走了。”
苏棠心里一暖,蹲下身替燕儿拍了拍身上的雪。
崔燕儿却歪着脑袋,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直往窑洞方向瞅,童言无忌地嚷道:
“棠姐姐,村里人怎么都在传屋里藏着你男人?什么是藏男人啊?你不是要给我当嫂子,嫁给我哥的吗?”
这话一出,崔岩一张古铜色的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一把捂住妹妹的嘴,结结巴巴道:
“燕、燕儿,你浑说什么!”
苏棠也愣了一下,随即正了神色:
“燕儿年纪小不懂事,但我一直拿崔大哥当亲兄长敬重,绝无旁的心思。这话以后莫要再提了,崔大哥还要娶亲的,可别坏了崔大哥的名声。”
崔岩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黯了下去。
他局促地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
“是……燕儿瞎说的。”
就在这时,窑洞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碎瓷片磕在炕沿上的声音。
崔岩猛地抬头:
“屋里真有人?”
“是我以前的一位救命恩人。”
苏棠坦然道,
“他受了重伤,我刚才为了逼退杨家,才故意拿他当借口。进来见见吧。”
三人掀开破棉帘,走进屋。
光线昏暗,崔燕儿好奇地从哥哥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崔岩则上前一步。
看着炕上那个包得像个废人一样的男人,他刚要开口客套两句,炕上的人忽然抬起了眼皮。
只一眼。
崔岩喉咙里的话瞬间卡死了。
那男人的半张脸隐在昏暗中,露出的那只眼睛黑沉如死水。即使没有一丝情绪,也透着一股刀锋般冷硬的煞气。
崔岩不过是个卖苦力的农家汉子,哪里见过霍铮这种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威压。
他只觉得后背发毛,双腿莫名发软,竟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崔燕儿,虽然年纪小不明白什么,却也觉得床上的这个哥哥凶神恶煞的,十分的吓人。
兄妹俩如芒在背,没待多久,便找了个借口匆匆走了。
破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棠走上前,正要查看霍铮的伤口,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哑的轻嗤。
“苏姑娘,行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