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脸婶子瞪大了眼,忍不住瞥了霍铮那条断腿一眼:
“不能走路也能教训人?”
“谁说不是呢!那一手攥的,赵把式骨头都快裂了,差点当场跪下喊爷爷!”
妇人们均是吓了一跳,打量的眼神没停,碎嘴子声小了许多。
霍铮没言语。
他闲闲地靠着车辕,半眯起眼睛往后看。
苏棠正跟在骡车后头,推着自家那辆空板车。
遇上坑洼的土路,她纤细的背影摇摇晃晃,可脚下的每一步却又踩得极稳。
霍铮定定地盯着那抹随着车辙印起伏的身影,心也跟着那身影晃来晃去的。
到了黑山镇。
刚一落地,众人下车。
赵把式颤巍巍的从苏棠手里头接了铜板,一甩鞭子,赶着骡车一溜烟跑没了影。
苏棠把板车停稳,习惯性地伸手去搀他的胳膊。
霍铮却避开了她的手,将大半的力气压在那根粗木棍上:
“不用,我想自己走走。”
苏棠没勉强。
虽然对霍铮来说走很长的路还是很勉强,但让他练练,比总是坐着强。
她收回手,推着板车,慢慢配合着他一瘸一拐的节奏。
黑山镇的集市算不上大,却透着股粗粝又鲜活的烟火气。
泥土压实的街道两旁,胡乱搭着灰扑扑的破布棚子。还有些乡民干脆将卖的东西直接堆在地上。
卖粗盐的、换糙米的、卖自家产的豆花豆干的、挑着担子卖皮毛山货的挤成一团。
扯着嗓子的叫卖声和讨价还价的唾沫星子横飞,挤挤挨挨在一起,别提多热闹了。
苏棠领着霍铮在集市上走着。
人多,两个人都走不快,就这样慢悠悠的,倒是别有趣味。
霍铮虽然年长苏棠几岁,但之前一直在军中,对于民间的各种小玩意十分陌生,有些东西倒得让苏棠帮他介绍一二。
路过一个打铁錾首饰的杂货摊子,苏棠的视线在一支素面小铜簪上多停了片刻。
“想要?”
霍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苏棠立马收回了视线,摇了摇头:
“这东西没用,不要,走吧,赶紧占个好摊位去。”
说完,拉着霍铮离开。
两人穿过喧闹的长街,在街尾一处背风、人稍少的空地停下,把破板车支稳。
苏棠手脚麻利地将背篓里的东西一件件往粗布上捡。
大冬天的漠北,新鲜草药早冻死了,摊上摆的多是她进深山刨出来的干根茎,有切片晒干的防风、甘草,还有几捆带着硬泥皮的野生桔梗和黄芪。
除了这些,最打眼的,是她摆在布头的几个洗得发白的粗瓷小罐。
里面装的,正是她照着给霍铮拔毒的方子搓出来的活血化瘀药丸,还有熬煮出来的、给苏老娘用的明目膏。
上次做这些的时候,苏棠着意多做了一些,就是想看在这小集上有没有人买。
“你就在这片空地上慢慢走走,别走远。”
苏棠一边摆弄草药,一边冲霍铮扬了扬下巴,
“累了就靠着车歇会儿。”
霍铮没吭声,只是拄着粗木棍,在摊位旁边三步开外的平地上,拖着伤腿一步一顿地练习走动。
他身量极高,哪怕一瘸一拐,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往那一杵,愣是把几个想来占地方的乡民给吓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