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余烬,祭坛将成
咸阳城外的雪地,被血染成了黑红色。
蒙恬的骑兵清了一夜的战场。玄冥上人的尸体被收敛起来,用白布裹了,搁在城外一间破庙里。他的青色长剑断成两截,蒙毅亲自带人把它封进了铁箱。金丹修士的东西,哪怕碎了,也不能落在外面。筑基后期的那个灰袍修士逃了,但黑夫带人追到了百里之外,只捡回一只被斩断的袖子和半块碎裂的玉符。人跑了,但伤得不轻。
天亮之后,咸阳城的百姓从家里出来了。他们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探出头,看见街上有士卒在清扫碎石和残血,才敢迈出家门。有人开始自发地拿扫帚扫街,有人提着水桶冲洗城门前被炸出来的坑。一个老妇人端着一碗热粥,走到城墙根下,递给一个刚换防下来的年轻士卒。士卒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老妇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摸自己儿子的头。士卒的眼泪掉进了碗里。
“国师,这一战的伤亡清点出来了。”郑录事捧着竹简走进太傅学室,脸色不太好看。他的手指在竹简上点了点。“阵亡十七人,都是城墙上的弩手。被玄冥上人最后一波灵力反噬震死的。伤一百零三人。其中重伤十二。已经登记造册,抚恤明日发下去。”
十七人。我接过竹简,看着上面那一串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籍贯和番号。十七个人,分散在七个郡。我拿起炭条,把名字一个一个抄进我自己的册子里。那册子是专门用来记录阵亡将士的。抄完这十七个,册子已经快满了。
“国师,陛下那边……”郑录事欲言又止。
“陛下怎么了?”
“陛下从昨夜到现在,一直在英灵祠。没回宫。”
我放下炭条,出了学室。渭河上的风很冷,吹得脸发疼。我沿着河岸走到英灵祠时,远远看见嬴政站在祠前的石碑林里。他没有穿披风,只一件玄色深衣,站在那块秦穆公石碑前。他的右手按在碑面上,手指在碑文的刻痕间缓缓移动。他的身后,那些新刻好的石碑在晨光中排成一片。石碑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都清晰可辨。
我走到他身边,没有开口。他也没有看我。他只是继续摸着碑面上的字。
“十七个。”他忽然说。
“陛下知道了。”
“寡人每夜都听见。昨晚多了十七个。一个接一个,很轻。像灯芯被风吹灭了。”他转过头看我。他的眼中有几根血丝,但精神还好。“寡人让人查了这十七个人的来历。有六个是频阳的。又是频阳。”
我沉默。
嬴政收回手,转过身,面朝渭河。河面上有薄冰,阳光照上去,泛着一层灰白的光。他站了很久,忽然道:“许渊,祭坛还要多久?”
“公输翼和班大师昨夜赶了通宵。底层石台已经铺完,九州舆图刻了七成。九根石柱立了六根。鼎台在浇筑。顶层石柱的凹槽已经凿好了。预计二十天。”
“二十天。”嬴政念了一遍。他的手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方丈的金丹死了。他们会来报仇。下一次,来的可能不止一个金丹。四座仙山,还有四个金丹。如果一起来……”
“如果他们一起来,咸阳挡不住。”我实话实说。“但臣估计,他们不会一起来。仙山之间也有猜忌。蓬莱被灭的时候,其他四座坐山观虎斗。现在方丈折了金丹,他们会更谨慎。他们会先试探,再合流。我们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