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夏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真心实意的困惑:“村长,你怎么不说话了?”
她把手里的契书晃了晃,纸哗啦哗啦响,“刚才不是说要叫公安吗?
去叫呀。
多叫两个,我怕事情多,两个人忙不过来。”
她的语气很轻快,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
刘胜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鼻翼一开一合,出气比进气重。
王大丫脸上的幸灾乐祸已经挂不住了。
她的嘴角从翘起来变成了垮下去。
她没文化,但她会看眼色。
“什么买卖?你那是嫁给老赖子当媳妇。”
黎大勇怒道。
虽然他这样说,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嗦了一下,那个贱蹄子手上。怎么会有那张契书?
刘胜咽了一口唾沫。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变了一个调,没有刚才那么硬了,“黎夏,咱们有话好好说。
都是乡里乡亲的,没必要闹成这样。”
黎夏扯了扯嘴角。
那个笑容还是和眼睛对不上号。
“我听着呢。
村长想说什么呢?”
刘胜抿了抿唇。
他脑子里把利害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
“也没什么事。”他开口,声音干巴巴的,“就过来问问。
既然你不知道老赖子的事,那就算了。”
他说完这句话,院子里又是一阵安静。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就......就这样?
刘胜转过身,想走。
他扫了一眼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黎家人。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黎二志看见刘胜要走,急了:“村长!
你不能走!
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这个贱蹄子把我们打成这样,你不管?
你必须把她抓走!”
刘胜皱了皱眉。
他心里把这个没眼色的东西骂了一遍。
他只能转过身,看了黎夏一眼,又看了黎二志一眼,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好歹是一家人。
要好好相处啊。”
这句话说得又干又虚,连他都不信。
黎夏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是,村长的话我会好好记着呢。”
她把“好好”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得像是咬着什么东西在牙间碾。
刘胜听出来了,他隐隐皱了皱眉。
但他没有再说什么。
“走吧。”
他转过头,对会计说。
“请两个人去老赖子那边,把尸首抬出来。
老赖子家的事还要处理。”
王大丫站在人群里,几次想张嘴,最后又闭上了。
刘胜说完抬脚就走。
路过黎夏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瞬,侧过头扫了她一眼。
黎夏还是那副样子。
她的身量不算高,一米六五,衣服上沾着血和土,头发散了几缕在脸侧。
她的站姿很放松,手臂自然垂着,但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泛着一种幽光,冷冷地照着人。
刘胜的后脊梁又紧了一下。
这丫头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他前几天还见过她,在村口井边打水,缩着肩膀,挑水的时候腰都是弯的,见了他连头都不敢抬,唯唯诺诺地喊了一声村长就绕开了。
刘胜收回目光,抬脚跨过倒在地上的院门,走了。
他的离开,也带走了半村的村民。
但还有不少人没走。
剩下的人站在院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黎夏。
他们不走,一是热闹还没看够,二是他们想看看黎夏接下来还会干什么。
黎家人还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