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辈子都没有像这几天这么屈辱过。
何子谦刚刚也听到黎夏打黎家人的动静,心里梗了一口气。
他们下地干活都不错了,黎夏还真要因为工分没干满打人?
他一天挣三四个工分都累得想死,还要干满十个,谁能干得满?
“你要干嘛?”他声音发颤。
黎夏抬眸扫他一眼。
忽然皱了皱眉,偏过头,朝侧边看了过去。
黎二志缩着脑袋跟在她身后,正随时准备待命。
见她这动作,也猛地转过头去。
这一下,他眼睛都瞪圆了。
黎老太正趴在地上,身后拖了一条长长的拖痕,从院子那边一直延伸过来。
她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全靠两只手肘撑着往前拱,跟条大虫似的,后面还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血泥痕。
黎二志的眼皮子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黎老太见黎夏看到自己,身子都忍不住缩了一缩,但还是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小夏,你千万不要被他们骗了。”
她扯到嘴角的伤口又疼得嘶了一声,“何家四口上工老是偷懒,干会儿就歇,干会儿就歇。
我们在旁边盯着,都还干那么少,你可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
他们和老大一家同样可恶。”
黎二志:“......”
何泊远只觉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猛地从柴堆上站起来,冲着外面吼道:“你这老太婆不要太过分了!
我们哪里偷懒?
这些天上工,别说小茉他们,我割得手都要起茧子了!
你少在这里造谣!”
“呸!”
黎老太一口血唾沫啐在地上,呸起地上的灰,差点迷了她的眼睛。
她猛眨了两下才开口,“老娘都看到了!
你杵在原地跟木愣子似的好多回了,还在这狡辩。
小夏,你可千万不要相信他们,这些人肯定会撒谎骗你,不信明天你去记分员那,让他给你看工分簿!”
“你这老太婆不要血口喷人!”
张茉不自觉地掐紧了手,指甲陷进掌心里:我们工分是没有干满,那又怎么了?”
四周安静了一下,就连黎老太那边都暂时歇了声。
不过下一秒,她立马来了精神。
“小夏,你听听!
你听听!”
她抬起一只手,啪地拍在地上,拍得泥地闷响一声:“这些个偷懒的人,活不干满还理直气壮!”
“我们好歹还认了错,他们连错都不认!”
黎夏的目光从黎老太身上收回来,落在何泊远脸上。
“到底,差多少?”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何贝贝缩在张茉身后,嘴唇嗫嚅了一下,根本不敢开口。
何泊远胸口像是被人塞了块石头,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看看那边趴着的那团还在喋喋不休的黎老太,又看着站在月光底下看不清表情的黎夏。
他咬着牙,喉结动了几次,才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是,我干了五个,没干满。”
他顿了一下,咬着牙补了一句,“那又怎样?也轮不到你来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