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台底部撞在缓冲弹簧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青铜绞盘停止转动,激起一圈呛人的灰尘。
狂妄的笑声在大厅里反复回荡,音波撞击在粗糙的岩壁上,带起碎石子簌簌下落。
荧握紧长剑跨出升降台,靴底踩在冰冷的合金甲板上,发出清脆的脚步声。
眼前是开阔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溶洞。
几百根直径超过两米的粗大管道从顶层贯穿下来,将无数幽蓝色的液体注入正中央那具悬挂着的巨物。
那是一尊高达数十米的机甲。
机甲的外壳由某种未知的暗色合金铸造,关节处布满粗壮的液压传动轴,表面的深红符文顺着装甲缝隙飞速流转。
而在胸膛最核心的位置,稻妻的雷神神之心正散发着刺目的紫光,每一次跳动,都引得整座大厅的空气隐隐作痛。
“好久没见到这玩意了。”
派蒙飘在荧的身侧,两只小手叉在腰上,撇着嘴打量着头顶的庞然大物。
大厅侧上方的高台上,摆放着一张用紫檀木与纯金打造的奢华坐席。
阿扎尔身穿大贤者长袍,头顶的贤者高帽微微歪斜,手里抓着一根刻满须弥密文的控制法杖。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的两人,嘴角的胡须因为兴奋而剧烈抖动。
“你们来得太晚了,外乡人。”
阿扎尔的声音通过悬挂在四周的广播铜管扩散开来,带着掩盖不住的癫狂。
“多托雷留下的那些机关,不过是给你们这些不速之客准备的绊脚石,能走到这里确实出乎我的预料,但也到此为止了。”
荧手中的长剑微微抬起,剑尖平直对准高台上的老头。
“阿扎尔,你抽调全须弥平民的脑力,就为了造一个不伦不类的怪物?”
“怪物?无知的外乡人,你懂什么!”
阿扎尔猛的一挥长袍,枯瘦的手臂在半空中挥舞,唾沫星子喷在控制台的水晶面板上。
“须弥是智慧的国度,但神明却是个只懂躲在净善宫里哭泣的孩童!”
“五百年了,教令院的学者们在没有神明指引的黑暗中摸索了整整五百年!”
“既然大慈树王无法归来,那我们就用人类最顶尖的智慧,亲手打造一位全知全能的新神!”
荧的目光落在机甲正面的仪表盘上,上面的须弥古符文正在飞快变换。
八十九点一。
八十九点三。
进度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前推进。
“他在拖延时间。”
荧低声开口,手腕一抖,长剑上缠绕起翠绿的草元素与狂暴的风旋。
“机甲的神经接驳还没完成,艾尔海森破坏了外部供电,他手头能用的能源有限。”
“拖延时间?哈哈哈哈!”
高台上的阿扎尔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他猛的掀开操作台正中央的红色金属保护罩,露出里面一枚足有拳头大小的深红色晶体按钮。
“你们真以为艾尔海森那个叛徒毁掉几个配电站就能阻止神明的诞生?”
“虚空系统原本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
阿扎尔枯瘦的手掌没有半分犹豫,狠狠拍在红色的晶体按钮上。
一声极其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大厅顶端炸开。
下一瞬,分布在须弥城全境的数万枚虚空终端,在同一时间爆发出刺目的绿光。
大街上、工坊里、巡逻中的三十人团佣兵、酒馆里畅饮的学者……
所有佩戴着虚空终端的须弥平民,动作在同一瞬间停滞。
他们的瞳孔骤然失去焦点,身躯软绵绵的倒向地面,手中的酒杯、图纸、武器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整座须弥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而在正机工坊的正上方,无数道由纯净精神力汇聚而成的幽绿光柱撕裂了厚重的岩层,如同百川归海般从四面八方倒灌进来。
光海在大厅顶端汇聚,顺着数千根能量缆线,疯狂注入机甲的核心神经。
机甲胸膛前的那块仪表盘猛的跳动了一下。
九十整。
九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