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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做神做鬼(3)

孙步侯说:“你搞活动全是为提高学生学习兴趣打下伏笔的,还做得巧妙,叫个严丝合缝,不能不叫我们这些人佩服得五体投地,真的顶礼膜拜啊。”夏玉荣接着说:“纪崇远,像你这么有本事的老师,去薛周中学教高中都绰绰有余。”纪崇远皱着眉说:“你们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劲儿地吹捧我,弄得我都有点飘飘然了。老话说得好,捧得越高,摔得越重。你们俩想让我做什么,就直说,别把话说得这么天花乱坠的。”

孙步侯连忙说:“你看你,我们说的可都是真心话。只要你好好干,将来肯定有大好的前程。”纪崇远摇摇头:“我做工作从来没想过什么前程不前程的,只求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孙步侯这几次刻意奉承纪崇远,就是想探探他的底。这世上没有人不求上进,只是追求的路子不一样罢了。摆得上台面的荣华富贵、吃喝玩乐的逍遥人生,是顽劣之徒追逐的人生目标;而坚守正道、秉持道义、一心传递正能量的人,往往难寻相互砥砺的同道。鲁迅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纪崇远怀着的就是这个理念,只要能做社会上一个有用的人,就甘心做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卒子。

孙步侯还要揣摩纪崇远的内心世界,在他看来,大凡是人,总会有他的薄弱之处。孙步侯听到陆春根非常不满意纪崇勤,很想更换王庄小学教导主任。他与陆春根已有些时日未曾往来,念头及此,下午第二节课刚下课,他便就动身往王庄小学办公室去了。“孙步侯呀,今日你怎么老早就过来呢?”陆春根询问道。孙步侯笑着说:“今日第三节课我没课,许宝山要组织数学考试。唉,陆校长呀,今日你到我家里吃夜饭,夜饭吃过后,来场麻将,行吗?”

陆春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问道:“还有哪两个?”“李支书,再喊个张高山。”陆春根说:“不喊张高山,喊纪万春。”孙步侯说:“为什么不喊张高山?”陆春根吧嗒了一口烟,吐出一团淡青色的烟雾,才慢悠悠开口:“张高山平时做事向来敷衍潦草,我这当校长的自然得跟他划清界限,不然指不定他心里会生出什么歪想法。私交归私交,工作上的事可半分含糊不得。……再有一个原因,就是张高山喜欢跟社会上的人打麻将,夏中月呀,纪万桃啦,李春阳、王秀全等等。纪万春可不像他那样浮漂,做事踏实靠谱得多。”

孙步侯装作一脸茫然,追问道,“纪崇勤他人呢?我怎么好几天都没见着他的影子?”陆春根恼怒地说:“他压根不把教学工作当回事,满心满眼全是自家那几亩田。他拾人家的田种,说有十七八亩的呢。纪崇远这个教导主任当得实在不像话,夜里耗在田里忙活农活,白天站在课堂上眼皮子直打架,敷衍着上几节课就算完事。你想找他商议点正经事,门儿都没有!我想从你们初中调个人过来接教导主任的活儿,把纪崇勤换掉,他太误事了!”

这话倒也不假,眼下王庄小学里,确实挑不出一个能扛起教导主任职责的合适人选。李桂荆在学校门口开了家夫妻店,平日里心不在教学上,总往店里跑,帮着妻子张罗买卖。张高山做事向来敷衍了事;纪万春只带低年级课程,精力顾不上管理;总务吴来银管着后勤杂事,老教师梁子辉年纪大了精力不足,陆春根的老伴王文兰、代课老师胡启宝又都是教学岗的人手,没人能腾出来担起教导主任的活儿。整个王庄小学统共只有九个教师编制,想找人给纪崇勤接下教导主任的活儿,唯一的法子就是从叶庄初中调个人过来,也能给陆校长减轻些工作负担。

孙步侯满脸堆笑凑近说道:“陆校长呀,你想找个帮手替你分担工作,我给你物色好一个人,这人最能帮你搭把手。你要是用了他,能省不少心力。”陆春根眯起细眼问道:“你说的是哪一个?”“还能是谁,纪崇远呗!柳祝生把他夸得跟朵花似的。学生的学籍卡全归他管,他还当着语文教研组长,每次开教师会,会议记录也都是他来写。”

陆春根说:“他到我这儿来不用管学籍卡的事,只要能把教研活动正常开展起来,学校有事能找他商量就行。行啊,下学期就让他来我学校。”

下家是找妥了,可还得上家点头放人。孙步侯瞅准柳祝生宿舍里没人,悄悄推门走了进去。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试探着开口:“柳校长呀,纪崇远他想做学校干部,正好遇到个机会,就是王庄小学的陆校长要找人当教导主任,他很想纪崇远过去,但又担心你不放人。”

柳祝生默不作声地坐了下来,问道:“陆校长那边怎么会没人做教导主任?”孙步侯便将王庄小学的现状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遍。柳祝生没有作声,摸出香烟抽了几口,终于说道:“这事我不插手,要问只能问他纪崇远自己。他要去,我就放他走。俗话说得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何必毁掉人家前途?这个恶人我可不做。”

孙步侯见柳祝生松了口,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地,只觉这事再无阻碍。但当事人自己还不知情,必须探明他的态度。夏玉荣有些不解,问道:“孙步侯呀,你忙来忙去,原来竟是为了纪崇远,他要做学校干部,哪不会自己去找人?”孙步侯连忙抬手捂住夏玉荣的嘴,眼神警惕地扫了圈四周,压低声音神秘地说:“你哪知道,他在叶庄初中,好事哪能轮到你夏玉荣?他走了,这叶庄初中可就是咱俩的天地了。”夏玉荣听罢,笑吟吟地点了点头,“唉,这倒是的。他什么时候走?”“下学期吧。”

办公室里只剩纪崇远一人伏案批改作业,孙步侯刚踏上回家的土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事,猛地转身,快步折返跑回学校。“纪崇远呀,现在已经放学了,你还在批改学生作业啊!”纪崇远抬起头说:“我今日把学生作业批改完,明日上午我上第一节课,学生才有作业本写啊。”“还有多少个学生作业本子?”“快当了,没几本。”

孙步侯说:“恭喜你升官了。”纪崇远诧异道:“我升什么官啊?普普通通教师一个。”“陆校长那边缺个教导主任,他想调你过去。担心我们的柳校长不放你,陆校长有一天特地来找柳祝生校长,柳校长好说话得很,只要你愿意,随你便,他绝不拦着。”孙步侯笑容可掬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