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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 沆瀣一气(3)

彭顺志说:“柳校长啊,你教出来的学生就是这么有能耐,来,我祝贺你有这么个好学生!”说着便抬手与柳惠祖的酒杯相碰,柳惠祖陪着他饮尽了杯中的酒。孙步侯说:“柳校长确实是我的恩师,不光是我初中的政治老师,就连我小学四年级的算术课,也是柳校长教的。”柳惠祖点头说:“不错,你上四年级的时候,教室安排在大队部的隔壁。教你们语文并且做班主任的是李春芹。”孙步侯兴奋地说:“这么说,柳校长的心里一直放着我的,我孙步侯一定要知恩图报。”

彭顺志高声嚷道:“小孙呀,不是我要挑你的理,你嘴上说着知恩图报,实际行动却差得远,哪有先让柳校长给你敬酒的道理?你本该先敬老师才是。来,把杯子斟满了,我作证。你补敬老师一杯。”

柳惠祖连忙说道:“慢着,崔道宏、小田你们俩也夹菜喝酒呀,别只顾着看我们这边。”彭顺志催促道:“柳校长呀,你别要转移目标,这一杯你无论如何要干掉,不然,你做老师的就不对了,冷了学生的心意。”孙步侯这会儿勇气又上来了,说道:“老师、柳校长,有彭校长作证,我们干掉这杯酒。”他碰了一下对方的酒杯,又碰了一下彭顺志的酒杯,随后一仰头喝了下去,将酒杯向下翻转,潇洒地亮给两人看,杯口还挂着一滴未落的残酒。彭顺志说:“柳校长你可要干掉呀。”柳惠祖说:“今日喝酒嫌快,吃口菜吧。”彭顺志支开大嘴笑着说:“叫你柳校长干杯,却要过个桥。过桥了,这你要把杯中酒干掉呢。”柳惠祖说:“你也干掉。”彭顺志得意地说:“行啊,舍命陪君子。干!”

崔道宏也为庆祝王庄学校与孙步侯结下深厚情谊抿了一口酒,举杯示意孙步侯同饮,孙步侯不好拒绝,只得端杯回应。崔道宏当然也要对柳、彭二人分别表示意思。班主任小田说:“今日在场的我田赤兵最小,今年二十二岁。我不能喝酒,但也要表示仅有的一点意思。先敬柳校长,我们都喝一口。”柳惠祖痛快地接受了敬酒。小田继续敬了彭顺志、孙步侯和崔道宏。

大概是熟人间不拘礼节的缘故,酒席撤下,茶具便摆上了桌。崔道宏手脚麻利地给在座的人分发香烟,小田不吃烟,说道:“各位领导,我先回学校去了。”

柳惠祖说:“彭校长呀,吴孟超马上要退下去了,他的工会主任先说让给我,康主任说我柳惠祖已经有了职位,不谈。之后考虑到你,不晓得哪个说的,陆春根到康主任跟前发了飙,说做的做杀了,玩的玩杀了,这回要是教育工会主任的位子落到不该落的人头上,他就要起反,直接到教育局讨说法,不闹个天翻地覆绝不罢休。陆细眼可厉害呢,彭校长你恐怕不是他的竞争对手。”

彭顺志吸了一口烟,说道:“厄依歪,无非他教学业务能力出众些罢了,管理学校也有点几分老道,取到鱼连王板都会说话。他抢个教育工会主任,有啥了不起的。……闹事竟然还要闹到县局去,亏他说得出口。我也听说了,康主任居然让步了,说他陆校长年事已高,先后在四个地方做校长,工作了这么多年,为薛周乡的教育着实作出了不小的贡献,应该在教办室有一个位子。”

柳惠祖说:“崔总务的本家哥哥崔道仁都已经到县里任职了,不然教办室还得给他留个二把手的位置。”“这当然啦。他老子崔增赟是老革命,他本人先是在公社里做扫盲教师,后历任公社党委秘书、副乡长,回到老本行做中心校教导主任,眼下县里又将他调到人大继续工作。”

柳惠祖望着孙步侯的脸说:“孙步侯呀,你今天喝酒最多也就三四两,脸怎么红得这么厉害?”彭顺志笑哈哈地说:“没事的,这说明他的肝功能好,多喝点儿茶,时间不长就没这么红。小孙喝茶啊!”孙步侯笑着说:“谢谢两位领导对我们小字辈的亲切关怀。”

彭顺志得意地说:“今日小孙的进步大得凶的,不像之前喝酒斯斯文文的,男子大丈夫就要有这么一个气魄,做事才刀枪马快的。不管做什么事,要让一百个人都说你做得好,是万万不可能的。人家说,一碗水要端平。怎可能做到?你就别要往前跑,哪怕只跑三四步,碗里的水不可能不泼出来。一百个人当中能有五十多个人说你这事做得好,其他不说做事做得好,那就漫天风云,弄得你没处招架。话说回来,你的做法非常可行,也只得八九十个人说你好,剩下的十个人嘛,肯定反对。说不定,这里面有来头不小的人横在这里面,你决策的人犹豫不决,事情还就被这剩下的十个人给弄黄了。你既然做了头家,就别要畏头缩脑的,必须拿出点杀伐出来。而这杀伐之气就体现在喝酒上,舌尖沾一点是麻,抿一口是麻,干一杯也是麻。感情深,一口闷,最后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崔道宏说:“彭校长说话深入浅出,幽默风趣,真的叫个娓娓动听,你还就不能不佩服。孙步侯呀,在劝说人的方面要向我们的彭校长多学学呢。”孙步侯连忙赔笑道:“是该向老前辈们多学着点,就怕彭校长瞧不上我,不肯收我这个徒弟啊。”彭顺志捻着胡须乐呵呵地说:“瞧你这小孙,说的哪里话。你在工作上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在场的柳校长、崔总务,哪会不答应你啊!”

柳惠祖说:“孙步侯呀,你也别说得可怜巴巴的。我们虽说在领导层,你在基层也得为我们撑撑腰、造造势。这叫作什么?互相扶持,哪个出的力多些,受帮的人心里记清楚。……彭校长呀,你可别当儿戏,上面叫下面给你投信任票,你在基层没几个人为你造势,得票肯定高不了。所以说,孙步侯你们在基层的人,到时候也得靠你们这些人尽全力多帮我们拉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