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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 中饱私囊(2)

任培安说:“你校长护短,那好,我把任建波交给你,我不问了。”尹成华赔着笑脸说:“唉,老任呀,今日你这个事就让个车,一切都是我尹成华不好,你放过人家老师吧。”任培安一甩袖子,说:“现在我把儿子弄到薛周医院看一下,没问题最好,如若有哪个地方出现问题,天王老爷的亲戚都不行。”

任培安把儿子带到薛周医院检查,一切正常,压根没有问题。柳念祖特地赶到费庄对顾中正说:“你赶紧到薛周医院看一下,买十几块钱水果。你惹了个钉子,他是康主任的大老舅,学生任建波是他的妻侄。你不低头认输,哪个替你说话呢?”尹成华说:“尹建才就是因为打任建波,任培安不依不饶,逼得他没处存身。尹建才寒心了,当即辞去教师回家种田。现在他翻了身,做了泰州大饭店的老板。你不认栽,这一关怕是过不了的。”严峻的现实面前,顾中正只得捏着鼻子喝恶水。

前两件事,他并没什么大错,只是遇到蛮横之人被迫认栽而已。这第三件事纯属荒唐,他竟然勾搭上一个女生,买了些好吃的留在自己宿舍过夜。事情一旦败露,处理稍有不慎,他就得被捕入狱。顾中正吓得半死,连忙求教办室领导帮他渡过这一关,还主动写了检讨书交给康长贵。他不惜钱财请教办室四五个领导下馆子。教办室领导们不忍心将事情闹大,都出面处理。学生家长被劝说之后,让自己的女儿停了学,免得事态进一步扩大。

顾中正这个丑闻出来,做薛鹤金的上门女婿也就告吹。

柳惠祖、彭顺志二人把夏玉荣推荐给薛鹤金,薛鹤金的独生女儿薛秀梅对他一见钟情,夏玉荣分明是个美男子。薛鹤金当时没有答应下来,只是说:“这事急不得,要考察一段时间。”夏玉荣看了薛鹤金这个老丈人,觉得他面目丑陋,像头黑焦驴子,再看薛秀梅相貌只是一般,算不上美女。但是,薛家财产与地位摆在那里,胜过他夏家多多。转念一想,夏玉荣终究还是心猿意马,可是人家还没认可他,只得等着。

柳惠祖为了巴结康长贵,给他说合了女婿童振民。康长贵有两个女儿,儿子是老三。康长贵当即答应童振民做他的大女婿,大女儿没话说。

到了期中视导,尹成华找到夏玉荣说:“我跟彭顺志二人找你丈人薛鹤金做了几次工作,他已经答应下来,你就别担心了。”夏玉荣笑笑说:“没事儿,不就个别女匠的事吧。”纪崇远愣了一下,只觉得他这话离谱又刺耳,实在不像话。夏玉荣晓得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对着纪崇远摇摇手,示意他别声张。

人事确认下来,新年过后,夏玉荣从任庄初中调进薛周中心小学做教师,童振民也调进成人教育中心担任中等专业技术学校校长。此时,成人教育中心出现三个校长,实际是一所学校挂的三个牌子。

参加期中总结会议的仍是各校的校长与教导主任。这一回,孙步侯又上了蒋兆和宿舍,说道:“蒋主任呀,今日有两个人到你家里吃饭,一个是柳校长,还有一个安庆余校长。”蒋兆和点头说:“行啊,这一回你千万别拿酒。”孙步侯说:“今日我不拿酒。”但他上街转了一圈,却拎回来一条中华香烟。

“哎呀,我叫你别要拿酒,你拿烟。一条中华香烟二百八十块钱呢。”蒋兆和说。孙步侯眨了眨眼,说道:“你可别说是我买的,等今日上午散会后,我喊他们两人来吃饭,就说是你请的客,不要提我。”蒋兆和点了点头,“我晓得你的意思。放心,我不会误你的事。”

这一回是四个人喝酒,但安庆余酒量小,只喝了一杯再也不肯斟酒,柳秋根觉得吃了人家两回饭,分明是欠了人情,自然不肯多喝酒。蒋兆和拿出中华香烟招待他们,安庆余、柳秋根两人都激动得不得了。“哎呀,蒋主任你太客气了,你有什么要吩咐我,我绝不推辞。”安庆余说。蒋兆和笑道:“哪有什么吩咐不吩咐的,弟兄们今后工作要相互配合,不能掣肘。我蒋兆和就是这么个意思。”四个人照例干上一杯。随后便是吃饭、闲谈。

最近几天,孙步侯忙得不亦乐乎,为学校院内绿化,操场中央栽上一棵雪松,四周围上一圈常绿观赏灌木丛。竟花去五千元,纪崇远疑惑道:“就这点树木,哪要花这么多钱?”孙步侯说:“你不晓得花木金贵呢,单这棵雪松就要三千块钱。”

学校砌起围墙,将各教室连缀成半包围的院落。只是瓦匠由蒋兆和指派,王庄、叶庄瓦匠虽多,他一个都不用,偏选了费庄的黄志华,仿佛对方手艺是天底下第一流。学校门头那副铁焊的“叶庄初级中学”校牌,由柳秋根操办,机灵的孙步侯抢先对接农具厂,凭三寸不烂之舌,农具厂竟先塞给他五百块钱,算作回扣。大抵农具厂但凡做成生意,便先付回扣,在那个特殊年代里本就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孙步侯买了条南京牌香烟送给柳秋根,权当是安抚。柳秋根收了礼,自然不会去核查他采购的真实花销。这样一来,乐得孙步侯巧取大款心安理得。

康长贵向各校推销次品茶缸,硬性摊派每人十只。全镇二百六十个教师,一家伙就是两千六百只,一只茶缸赚三块,那暴利就得七千八百块。彭顺志推销劣质蘑菇,每人一蛇皮袋,但他的势力范围仅限于北边学校:王庄小学、叶庄小学、叶庄初中、元甸小学、白甸小学、刘乡小学、刘西小学,共六十一人。一蛇皮袋赚二十块钱,共计一千二百多块钱。

丁桃喜说:“做梦的,花了五十块钱买的毒药吃,难吃疯了。”李兰英说:“个梦的,我拿到家里,一闻,全撂到猪窝里。”纪太金说:“我舍不得撂掉,虽说不曾叫我掏腰包,毕竟以我自己的名义给的钱,凑合着吃吧。”纪崇远说:“怎么能凑合着吃?我是这样吃的,先把蘑菇泡在水里,然后把它切得细细的。用劲将水挤干。烧的时候,用油炸一下,可以炒了吃,也可以烧汤。蛮好的,只不过花点工夫。”纪太金雀跃似的说:“唉,远叔你这方法倒不错,我就按你说的去做,哪不是钱买来的,撂掉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