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秋收拦阻不住伶牙俐齿的女人,眼瞅着周围围过来的学生越来越多,脸上有点挂不住,便对她男人斥责道:“徐瓦匠,你家女匠到学校做生意不合法。”徐子龙说:“怎么个不合法?叫镇政府司法科韩科长下来说给我听听。”尹秋收失去了理智,出口骂道:“你这巴虫,跟你家女匠一个样。”徐子龙说:“说不过人就骂人,还人民教师的,说出去怎不怕人家发笑的。”尹秋收发狠道:“你家女匠再背个篮子到学校卖东西,我就把篮子拿下来。不相信,你望望看!”徐子龙因为有小伙在学校上初三,只好不再顶嘴,跑了回去。
人家已经退让到这份上了,尹秋收反倒挟私报复,竟将徐子龙的儿子徐景宏调到了教室最后排的角落——而坐在教室后边清一色都是不肯学习的好佬。七八个好佬上课不听讲,下课还打闹疯嬉。周遭喧闹嘈杂,徐景宏却能闹中求静,全然不受干扰,只聚精会神地埋首书本,这般意志力,实在令人赞叹。
徐子龙对纪崇远说:“我家徐景宏争取考上重点中学,要上大学。”纪崇远打隐语说:“徐景宏确实是个学生,如果有个好环境,他是能够考上重点中学的。参加中考哪有参加高考好啊!”“你们老师要给徐景宏帮忙呀。”纪崇远说:“我只不过教他个政治,帮的忙不怎么大,要是他的班主任,那就真正帮上忙了。”
徐子龙刚走开,孙步侯便跑出来问纪崇远:“徐鹅杂找你谈的什么?”纪崇远说:“徐瓦匠想让他的小伙考上重点高中。”孙步侯默然。
阮勋富说:“初三班有两个学生比较聪明,一个是徐景宏,另一个是韩秋泰。这两个学生的实力,足以考上一流的学校。”纪崇远说:“阮老师,你别要这么说,班主任跟徐景宏的父母吵过,还就吵得不简单的。你哪没看到徐景宏坐在最后边?”阮勋富摆着手说:“尹胖子个性强势,谁都劝不住他。徐景宏他中考能考出怎样的成绩,这就看他的造化。”丁桃喜说:“他个性太强,哪个也说不住他啊。他喉咙大起来,简直把你的耳膜子都要震破。”
阮勋富做了个手势,低声说道:“他来了,大家都不谈初三学生。”尹秋收进了办公室说:“怎么弄啊?孙步侯喊你们两个在他宿舍里吃晚饭,晚上来个小麻将。”纪崇远说:“我麻将打得太臭,不能跟你们一起打麻将。”尹秋收说:“一个纪崇远呀,你的智商又不比人家差。孙步侯他今日高兴起来了,夜饭也忙好了,就陪他玩玩吧。”
纪崇远开始还算可以,赢了五六块钱,但终究抵挡不住孙步侯锐利的攻势,他连投了三四次,纪崇远跟前的钱一扫而光。他只好从裤袋里掏出三十块钱,尹秋收、阮勋富二人先后发起了反攻,收复失地。纪崇远的牌运迟迟不见好转,只是零星胡了几回牌。
纪崇远说:“我输掉五十几块钱,已经倾家荡产,不来了。”孙步侯笑哈哈地说:“就这么几牌,你就倾家荡产了。”纪崇远说:“我已经没几钱了,我不想再打麻将,以免背上债务。”尹秋收说:“纪崇远,你先来几牌,钱输掉了,不叫你掏钱,把八圈麻将打下来。”阮勋富也说道:“下面就咸账,赢上来就清账,赢不上来拉倒。”
黄世海到学校卖麻团、油饼,尹秋收阻拦道:“你不好到学校来卖,先前学校办专卖百货店是你来办的,如今学校又搞了承包。你拿走卖去。”黄世海是叶庄的蟊户,回敬道:“你嘴说无凭,请拿出执照来,我二话不说,马上就走。否则,你阻拦我做生意,我就跟你到薛周找司法科说理去。”
尹秋收高声说道:“我们学校有权阻止外人进来,要什么执照啊?你再犟,我就篮子连你人一起撂到河里去。”黄世海头一歪,说道:“你话好说,还就不好动手的。你斜蟊,我黄世海比你还斜蟊的。”阮勋富一看势头不对,赶忙和王银星一左一右架住尹秋收,半拉半劝地将他拽进办公室里。尹秋收说:“一个黄世海他个鬼哟,还要往我跟前奔的,我一拳头下去,保管把他打得晕头转向、飘飘悠悠。派出所老申说我一拳头掏过去,至少有二百磅的力量。”
纪崇远说:“你尽管有这么大的力量,只能吓唬吓唬他,绝对不能掏他,不然,是要出人命的。”尹秋收说:“你够晓得啊,像黄世海这样的蟊户儿,跟他说理是说不出名堂的,只有拳头对了他,他才放老实。”
王银星说:“教办室决定彭顺志接替蒋兆和,管理三所初中学校。”尹秋收笑着说:“眼下教办室没人了,也只有彭顺志了。他算得上康主任的心腹,心腹不用,康主任他还想用哪个?”纪崇远说:“彭顺志是个正宗的官僚,在教学方面简直就是个外行。哪个教师上公开课,你让他点评个好歹、说个道道来,他根本就插不上半句话。”尹秋收说:“彭顺志他虽然没什么大名堂,但他把康主任服侍好了,这就行!纪崇远你晓得个什么?做人就要跟他学学,当然呀,业务上会一点最好。”
彭顺志来到了叶庄初中,这回可不是教办室的特使,而是统管三所初中的主管官员。孙步侯殷勤地接待道:“彭主任呀,你来我们学校视察,要不要开教师会,好让你作出指示。”彭顺志说:“不要啊,只需你们校委会一班人到你宿舍里,我说几句话就行了。”孙步侯点头哈腰地说:“好吧,您这就上我的宿舍里喝个茶。”
纪崇远最后一个进了孙步侯的宿舍,招呼道:“彭主任,今天来到我们学校,带来了教办室的是什么指示?”彭顺志皮笑肉不笑地说:“纪崇远,你先坐下来,下面你听我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