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长贵听罢当场火冒三丈,拍着桌子让人立刻去叫孙步侯,马上到教办室来见他。孙步侯这回彻底慌了,劈头盖脸挨了康长贵一顿训斥。“孙步侯你还是学校主要干部,带头搞家教,这还得了!你脑子里简直是灌了糨糊,若是让市教委晓得,不开除你的公职才怪!你怎么糊涂到做起这种荒唐事,不就是为了多捞几个钱,你就拿自己的前程当赌注,划算吗?你想过了没有?你赶紧给我老老实实写检讨,立刻辞掉你那五六个家教学生,否则,我想护着你都护不住。”党员会上也对他进行了严肃批评教育,不过最终还是同意他转为正式党员。孙步侯受了尹成华这通窝囊气,只能认栽,哪里敢开口辩解。
纪崇勤的下坡路完全是自己走出来的。他见李桂荆在四组马家垛盖起七架梁瓦房,分明是鸟枪换炮,心里眼红得发烫,纪崇林被他缠得没法招架,最后拿出个折中的法子:李桂荆把买卖生意让出来,改任学校总务;纪太云卸下总务担子,转任教导主任;纪崇勤则辞去教导主任,去经营买卖。
纪崇勤的妻子忙着做起学生生意,虽说也赚了不少钱,可校址迁到了王庄、叶庄交界的八十亩地,叶庄人也跟着做起学生生意,这份收入顿时打了对折。纪崇勤为此便到外面打听行情,骑车到县城进货,专拣那入时的食品销售,利润自然跟着增大。这么一来,教学上的事难免松懈,他在学校的声望也大不如前。
忽有一天夜晚,康长贵、尹成家二人一同在学校食堂举办答谢晚会,名义上是歌唱晚会。出席的人对他们来说都是有功之臣,光桌子就摆了六桌,排成两排,宽宽大大的。
南边一排的东桌最为热闹,入席之时,孙步侯、尹秋收、黄家才、王银星、柳祝富五人拢了过来。王银星笑嘻嘻地打趣道:“黄家才呀,今晚你上去唱一支歌,我们都为你鼓掌。”黄家才笑着说:“到时候再说。我唱歌总的来说还算可以,就是嗓子不怎么好听。”柳祝富细声细气地奉承道:“黄书记呀,我听过你的歌,怎么说嗓子不怎么好听呀,莫谦虚哟。”黄家才说:“还书记的,只是个副书记,芝麻大的官,摆不上台面。”王银星说:“唉,林健他升上去,你不就是正的呗。”
柳祝富说:“王总这么说,很对的嘛。……王四呀,你过去是叶庄初中的王总,时间不会怎么长,你就是中心中学的王总。”王银星急忙用指头顶住左手的巴掌心,做了休止符,“打住,打住。柳校长你在这个场合怎能这么说,如若某人听到了,你不惹上了麻烦吗?”柳祝富望了望西面的桌子的吴东贵,捂住嘴,说道:“我嘴快了。”
纪崇林跑了过来,说道:“今晚麻将是凑不成局了,听听歌曲,吃点茶点,倒也挺惬意的。阮教授起码要唱两三首歌。”王银星笑哈哈地说:“阮樵楼呀,只要哪个一提议,他随即上台唱了起来,不然的话,他喉咙都痒得慌。”孙步侯说:“阮勋富呀,他可真有一套,既是个市里的数学王,又是个歌手,日子过得真够潇洒的。”
郑平锴拉着彭顺志说:“到孙步侯那桌去,你看那五六个人都是你的老部下,坐到角落里没人打扰,喝起酒来也痛快。”彭顺志点头说:“好的,就到他们桌上坐。”两人走到孙步侯近前,孙步侯马上致意道:“彭主任,你坐下来,我们顿时感受到阳光的温暖,如同拂过的春风扑面。”彭顺志笑哈哈地坐到杌子上,“尹主任、王四,你们几个凑在一块儿,今晚可就能好好喝上几杯了。”尹秋收说:“你彭主任平易近人,我们这些人都是你的下属,好不容易遇到个喝酒的机会,还不屁股一沉坐下来陪你几大杯,一醉方休。”
郑平锴说:“哎呀,我们坐到这里就是来喝酒的,误过机会对不起自家的三代祖宗。尹主任,今儿喝个一斤酒,好不好?”尹秋收说:“郑会计呀,我一斤酒不是不能喝,就是得慢点儿,不能猛打猛冲的,不然容易醉倒,那可就不好了。”柳祝富说:“喝酒慢点儿,又没人催着赶下一场。”孙步侯说:“要学会品酒,品出滋味来,那种感受简直无法形容。喝酒一下子喝倒下来,那就什么美妙都感受不出来。老远说得好,喝酒要讲究个微醉,绝对不能大醉。”
柳祝富嘻嘻笑道:“喝酒讲究个微醉,老远噱头的,我还不曾听人说过的。”彭顺志撇着嘴说:“纪大将军他喝不多少酒,一沾酒话就如同重机枪。平时他并没有多少话。”孙步侯说:“他二三两的酒量,慢慢喝,也能喝个半斤酒。”彭顺志厌烦地说:“他是个小气人,爱钱如命,跌个跟头抓把泥,水都喝不到他一口,跟他没说头。”
这时走来齐必度、韩广建、纪崇林三个人。尹秋收说:“齐厂长,你们三个人来,正好凑成一桌,不多不少,十个人。大校,你坐到我跟前,这里有杌子的。”纪崇林大大咧咧走了过来,“尹主任呀,今晚多喝点儿酒啊。”尹秋收说:“酒自然要喝一点,听说你们王庄学校要迁址呀。”“嗯啦,新的校址选在八十亩地,不晓得什么时候动工,总之,我们时刻准备着。”“叶庄、王庄两个学校一合并,你这校长做得更大了。”尹秋收笑哈哈地说,“你的队伍扩大,鸟枪换炮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