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小学英语教师方巧玲唱《妈妈的吻》,悠扬动听。她还没曾丢下话筒,阮勋富再次走了上来,这回他唱的是《三国演义》的主题歌《滚滚长江东逝水》,他以男低音倾情演唱,嗓音浑厚,语调凝重。张扬的歌喉拨动着众人的心弦。歌声完毕,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纪崇霄手拿麦克风笑着招呼大家,“女士们,先生们,同志们,今日晚上完全可以说是一场成功的联欢晚会,名副其实啊!阮教授的《滚滚长江东逝水》堪称压轴好戏,大家虽余兴未尽,但夜色已深,晚会不便久延,明日诸位还要工作,在此致歉。康主任、尹校长感谢诸位到场助兴,再次向大家致以敬意!今晚的晚会到此落幕,诸位慢走,晚安!”
韩广建扬声招呼道:“彭主任,我们先行告辞,再会!”彭顺志叮嘱道:“韩组长,你和齐厂长路途较远,路上留意安全。”齐必度招着手说:“彭主任,纪大校,郑会计,柳校长,孙主任,尹主任,王总,黄书记,你们都早点休息,我们走了。”十个人相互致意,彼此都以官衔相称,不再直呼其名,俨然带着官场的气息。
翌日早晨,陈德丰的妻子李秋桂在自来水池子洗碗,说道:“昨晚阮勋富唱的歌可好听了,前后唱了三首。”纪崇林的妻子袁秋芸刷牙,抬起头说:“歌唱得好听的有好几个人呐,尹春英、向红鹰、英画梅她们喉咙都好听。”李秋桂说:“你一首他一首,中间几乎没什么停顿,热闹极了。”袁秋芸说:“要不是我家崇霄拦着,恐怕他们还要唱到天亮呢。”
“这一来,就害苦了我们,他们散了,我们这些做工的又忙活了半个钟头,收拾桌子,碗筷都要收拾到厨房里洗掉。吃的圆桌面子抬开去,学生餐桌重新摆放好。”袁秋芸说:“有什么办法呢?我们是靠做工友吃饭的,就得把这些活干完。”
李秋桂说:“有两桌喝起酒来卖命喝,你家崇林这一桌喝掉八瓶酒,彭校长、郑平锴跟尹秋收三人喝得最多,三人就喝了五瓶,真是不要命了!”“哎呀,高斌、尹成华他们那一桌也喝掉七八瓶。”李秋桂笑着说:“尹成华嗓门大,喝得倒不算多,就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他们那一桌全是年轻人,谁也不让谁,就对着喝。”袁秋芸说:“是的,高斌、费晋全、燕文桂、柳昇祖、吴成生,周群源、林小志啦,总之他们桌上的十个人都能喝,尹成华在这张桌上可要说是个落脚啊。那帮人也不咬住他喝。”
李秋桂说:“尹成华会说的,那一桌的人全是他的表儿、兄弟,谈到康主任、柳校长这老一班的人便全是他的长辈,娘舅、姑父,又是什么姨丈,嘴甜蜜得很呢。”袁秋芸笑着说:“尹成华跑到我们王庄,老的全喊娘舅,小的都是表儿,热闹不得了。他说话呀,叫人不折本,舌头打个滚。其实,他这种人叫个洋糖嘴胡椒心,辣到人要老命。”
由于尹成家的施舍,一九九六年度给了纪崇远的一个优,他便获得一九九七年教师晋级机会。述职的那一天,三个纪姓教师坐在一起,按姓氏笔画排序,纪崇远第一个述职,第二个是纪崇勤,第三个是纪崇霄。纪崇勤拉大网才转成公办教师,显然资格太差,但纪崇霄因为是中心小学教导主任,说话掷地有声,大有舍我其谁的架势。从述职就可以看出,纪崇霄准能一炮打响。纪崇远心里有数,没有打点评委,自然不能指望成功,而纪崇勤明显希望渺茫。
到了第二年,纪崇远积极行动起来,给评委送礼是免不了的,别人都送礼,你不送礼,分明在评委那里要吃大亏。一九九八年,对纪崇远来说是双喜临门的一年,自家女儿顺利考取重点中学,又经林彩敬指点,顺利进入省泰州中学读高中;与此同时,他也成功晋升为中级职称。这份顺遂很快引来了孙步侯的嫉妒,他在教师宿舍的巷子里踱着步,喋喋不休地说道:“郑华秋呀,想不到老远还有眼时这步华荣走,话说回来,他也离不开我的帮忙。不是我一再在康主任、尹校长他们那儿说情,他连中心中学的门都不得进,何谈有今日的华荣。”郑华秋说:“你也该帮帮本庄的人,老远他又是不晓得的。”孙步侯嗨嗨地笑着走了过去。
蒋兆兵听进了耳里,当即停下脚步,对身后正小跑过来的纪太金说:“孙步侯这么编排纪崇远,也实在有些不厚道。”纪太金摊开双手,无奈地说:“他是官场里的人,眼角比旁人挑得高,看人的眼光自然不一样。怎么说呢?纪崇远这会儿没听见孙步侯这番话,要是真听进了耳里,还不知道心里要生出多少感慨呢?”蒋兆兵晃着他那瘦长的个子,说道:“在某种社会环境里,就是人挤人的场面:挤上去的就是大爷,被挤下来的只能在底下当龟孙子。人家说纪崇远是个卧龙,哎嗨,我看他这个卧龙一点都不得志。今年不过是走了点好运,孙步侯尚且这般眼红,真是可怜得很。”纪太金说:“也怪他命里没遇上贵人,要是有贵人提携,处境定然是另一番模样了。”
蒋仲由走到巷子里说:“兆兵呀,你的眼睛亮得很,识人可以说是一种本事,但如何驾驭人生航船又是另外一个问题。驾驭不住人生航船跟不识人相比,也是差不多的命运。我看你呀,今后发展下去,也不会比纪崇远好到哪里去。孙猴子他多促狭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趋炎附势,灵活机动不得了,心比哪个都黑,黑得发了亮。没这一手,他怎么能爬到眼前这么个职位?”蒋兆兵点头说:“确实是这个情况,不由得我们这些直肠人不服。”
纪太金说:“社会嘛,本来就是这个样子,老实人总会被人欺负,奸猾的人好处总能轻易到手,说起来还理所当然。至于老实人就不能有点好交易,有了好交易,妒忌心重的人马上就眼红。”蒋仲由说:“依我说呀,做人就不能太老实,必要的时候就要敢于奋起抗争,你不抗争,坏人就会来做你的佛事,拿你做人梯。人怕丑,鬼怕恶,就是这么个道理。”正是:
得陇望蜀贪无厌,损人肥己成惯性。
嫉妒掠夺多欲望,妖言惑众鬼奸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