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在陵洲的朋友呢。”萧彦开着车,口气随意极了,他拇指点在方向盘边缘,目不斜视着前方车辆的尾灯。
黑明的瞳仁里亮的璀璨。
林缈瞥眼看他,“今天我说想让你帮的忙,就是她。”
陵洲很大,大的足以让人轻易迷失。萧彦说的没错,在陵洲她没有朋友,所以能想到的人也就只有萧彦。
“她看上去很疲惫。”萧彦没什么犹豫,他是在说杜幺怜。
他把车停住。
纯白色的西式店门。橱窗里摆放着几件手工艺的长尾婚纱,长方形的空间里顶层上镶嵌了几根圆环型的光柱。
光柱中间,美的让人心颤的婚纱披着那道夜里最令人向往的光泽。
林缈还坐在车里时就看到了那家婚纱店。
她没顾上回萧彦的话。
害怕的恨不得立马装睡过去。
“你带我来这干什么?”林缈的手放在背后,攥的很疼。
萧彦将她心惊的样子看在眼里,“很奇怪吗?我们要结婚了,带你试婚纱有什么不对?”
他很不喜欢林缈这副不太情愿的样子。
“不是”林缈低垂下眼眸看了看,她脚上还挂着送杜幺怜出来时的旧拖鞋,对比着橱窗里圣洁的婚纱,一切都并不美好。
何况,她根本没有心思去穿。
“我只是觉得自己这个样子进去恐怕会被别人笑话。”
“谁敢。”
林缈是被萧彦拖着进去的。
头顶那道光柱比月光还寒,她站在那里,肩上染着和橱窗里一样的颜色。
有店员走过来,一早萧彦已经和她打过招呼,会带未婚妻过来。
“萧先生。”店员恭敬的冲着萧彦露出职业的笑,继而看向林缈,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有过于表现真实情绪。
林缈很敏感。她仰起头,看着萧彦,眼睛里仿佛在说:看吧,我猜的没错。
萧彦沉下眼眸摇头。
“把我定的那件婚纱拿出来就好。”
倾洒在发丝上游动的四角星芒微光镀亮了肩后裸露在空气里的那块雪白肌肤。
腰际中间的漩涡随着步子的走动凹陷进去。
婚纱长摆拖在白色的瓷板上。同色产生了视觉偏差。
皱褶的纱裙围裹在柳叶腰肢一圈。胸间的起伏勾勒着朦胧光源的曲线。
萧彦十指叠放在膝盖。
恍惚被婚纱店的灼眼光芒刺的迷失,林缈从镜子前慢走过来,小碎步似的,很是娇俏。
他举着脸侧,斜看着林缈。
欣赏中敛着淡淡无法察觉的愉悦。
瞳孔里溢满了光。
“怎么了?”林缈垂弯着腰,揪了揪婚纱的衣料,“很难看吗?”
周围的店员被萧彦驱散。
偌大的空殿里只有萧彦一个人的气息。
他慢条斯理的站起来,走到林缈身边,双臂揽住她光洁的肩,娇嫩的肌肤摩挲着他西服的袖口。
“你现在这个样子,漂亮的都让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了。”他嗓子里像抽过了一盒烟,沙哑的异常。
林缈回过两条嫩白的小臂抱住萧彦的腰。
她侧过脸躺在他宽阔的肩。
沉溺吧,这一秒,只有现在,林缈闭上眼,真切感受到萧彦的呼吸在发间游过。
光打在她的眼皮上。
就算闭上眼,世界还是明亮的。
她还是沦陷了,沦陷在萧彦的温柔里。
时间短暂的仿佛从未存在过。
萧彦几度害怕林缈趴在他的肩上睡着,那样也不能怪人家笑了。
他轻拍她的脑后。
“今天还不是我们婚礼的日子,你怎么就要睡着了?”萧彦语气抹了几分轻佻。
林缈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脸升起一层红晕。
走快两步要去把婚纱换下来。
萧彦扯着她的手腕把她拽到怀里,“不如我帮你脱?”
“流氓!”
林缈圆滚滚的拳头砸进萧彦手心。
试衣间里店员帮她换下婚纱,虽然低着头一言不发,动作里显然有些粗鲁。
她未感觉到。
思绪还沉溺在方才的温存中。
“小姐,这件婚纱肩膀的位置是否需要调整?”店员把婚纱取下来,挂在撑架上,疑惑的皱着眉,“我刚才看好像您穿着有些松?”
婚纱被架起来放置着。
一样的散发光彩。
林缈眼里失了焦距,她嗓音绵软苦涩,“不用改了。”这次脱下,她就再也不会有机会穿上了。心里明白着,她熬不到和萧彦婚礼那天。
那个人的期盼她给不起。
从婚纱店出来,夜风微凉,轻轻的拍打在脸上。
驱散了方才的灼热。
萧彦扣着林缈软嫩的指头,他没有直接去开车,沿着街口走了几十米。
“天气越来越冷了。”他说着裹了裹林缈身上的衣服,生怕她冻着似的,林缈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只附和着说:“是,前几天还热的冒汗呢。”
萧彦迈出的脚步一顿。
回头深意悠长的看她,“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林缈发誓,这次她是真的不明白他的意思。
看她皱着眉头发呆,又委屈的挤着眼睛,萧彦叹下一口气,“我是想问你,想什么日子结婚?”
心脏沉的难以跳动。
“我还有三个月才二十岁呢”林缈语调低的快要听不见,她嘟囔着亮着粉光的唇角。小声的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萧彦凑近了,也只听到这几个字。
“婚礼可以提前。”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在着急什么,就是一秒也难以忍受。
那一天,他等的不仅仅是和林缈相识的这半年。
“我想和我继父说一声。”林缈第一次和萧彦直接坦白,也是想拖延一些时间。
应允了他。
萧彦便高兴了许多,牵着她从街口再走回来,来回走了两圈,也一点不觉得累。
林缈见他今天心情大好,趁势想让他帮忙杜幺怜找个体面的工作。
花店的工作轻松,林缈却知道根本赚不到几个钱。
如果没有萧彦,光靠关遇雪的花店她连吃饭都成问题,更别说身负巨债的杜幺怜了。
“萧彦。”林缈想着还是忍不住开口叫住他,“我昨天说的那个忙你能不能帮我找份工作。”
萧彦彼时正在开车门。
被林缈吓的手一抖,车钥匙掉在地上。
他胳膊横倚在车门顶上,下巴拖在上面,林缈那个艰难羞涩的样子惹的他发笑。
“就这个?”他问。
“就这个。”
林缈肯定的冲他点头。
萧彦弯腰捞起地上的钥匙坐进车里,林缈跟着进去,手掌圈着他的胳膊。
“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借几千万呢。”他口吻轻飘,随意的仿佛就是借钱多少他也拿的出。
车子引擎发动。
道路前亮起车灯的光,照亮眼前的路。
林缈的手松开,萧彦才方便去打转方向盘。
他边盯着四周的环境,边回道:“小事,明天我给你答复。”
林缈手收了伤,抬不动什么重物,花店的工作便落到杜幺怜身上,最后辗转之下还是由林缈先看着。
她本想辞了这份工作,可怎么都联系不到关遇雪。
隔天中午林缈接到萧彦的电话和短信,已经安排好了杜幺怜的工作。
就在离林缈公寓不远的大厦,是陵洲前三的广告公司。
“禹诚大厦栋4304。”林缈对着手机念出短信上的地址给杜幺怜记上,她正把今天的一批货往店里搬。
杜幺怜放下袖子。
略带迷茫的眨了眨眼,嗓子里干的冒烟,林缈拿了瓶水递给她。
喝下半瓶才吞吞吐吐的说话:“我大学没读完就休学了,一直忙着还债,这工作我能行吗?”
听林缈的意思就是走了后门。
杜幺怜不由联想到电视剧里那些走后门工作的人,遭受的白眼可不比她做的那些杂七杂八的工作少。
“是助理的工作”林缈怕她退缩,语气试探着。
杜幺怜倒吸一口凉气。
“可我什么都不会啊。”
“你一直就很聪明,连以前最摸不懂的钢琴都会了。”林缈说着底气越来越足,杜幺怜还是摇头。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她害怕的不是工作上的缺失,是怕给林缈丢脸。
她看出她的心思。
林缈站起来抢过杜幺怜手上的水喝了一口,“那里一个月这个数。”
她伸出两个指头。
白晃晃的落在杜幺怜眼底,“八千块?”她眼里盛了些光,心动了不少,要知道她过去做的那些工作就没有超过四位数的。
因为学籍被扣着不放,能做的工作都受限制。
背的高利贷也越来越重。
林缈笑的弯下细长的眼,“八万。”
要说洞察人心没人能比得过萧彦,昨天匆匆一面,他就能感觉到杜幺怜的疲惫是来自生活与金钱。
与林缈不同,杜幺怜需要的就只有钱。
她一句话也没说。又草草的灌下一口水,随手把工作服脱了扔在林缈手里。
对着橱窗镜子整理的下头发。
杜幺怜皱着眉有些不满意,她点了点唇珠,“太难看了。”
林缈依旧笑的甜腻,她从包里拿出口红在杜幺怜唇上抹上两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