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的每一滴血都是从林缈身上流下来的，他想到她的脆弱，她笑时饱含的情欲，她拢住袖子藏起伤疤的谨慎。
她流血，竟然比自己受伤还要痛。
萧彦的瞳孔开始晃动，眼角逐渐撑裂，眼白一圈泛起赤红。
江瑾月偏头被按在地上。
她看不到萧彦的脸，只以为他还是和刚才一样迫切却又柔和。
手里的筹码越来越少。
江瑾月说话时嘴巴贴在地上，灰尘黏在舌头上钻进口腔，苦涩泛滥，她第一次为自己的境遇感到心酸。
原来年少的无知是能毁掉人的一生的。
江丰年跳楼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是否想到他的女儿曾骑在他的肩膀上，他背着她打转，把她抬起来摘枝头最娇艳的那朵花。
花带在她的耳朵上时满心欢喜告诉她：“我们家小月是最可爱的女孩子。”
想起爸爸，她突然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林缈说的没错。
她们要么一起死，不然另一个一定不会好过。
萧彦是警察。
他没有随身带枪的习惯，这次却破天荒的带上了。
冰冷的枪口对上江瑾月的太阳穴，那触感让人毛骨悚然，她恍然睁眼，对上萧彦偏侧下来的眼睛。
那眼里的神色，她确信再不开口，她的生命即将戛然而止。
爸爸拿命换了她，
不可以。
她不能就这么放弃，不为自己，也要为了爸爸。
心脏还是鲜活的，跳了两下。
萧彦歪着头凝视进江瑾月的眼，那无穷无尽的黑暗让她仓皇落泪。
“我数三秒，一二”他说，扣着扳机的指头随着他倒数的秒数一点点压下。
江瑾月的牙齿咯咯打颤，她叫了一声。
中断在萧彦即将出口的三。
“在车里”江瑾月蹭破了的眼皮有模糊的血溶进眼泪里，她顺着灰色的水泥地板看到门外的青葱，视线模糊。
白色的车子停在那里。
沉静。
她是打算拿了钱再顺便要了林缈的命，计划周密，蠢便蠢在自作聪明。
萧彦随手将枪扔给韩野。
脚踩进泥土里粘稠的带起一层重感，走的多了，那感觉似能压的人抬不起脚。
林缈被藏在后备箱里。
双手双脚被捆成死结，手上一圈勒出血痕。
她蜷缩在逼仄的空间里，阵阵的刺痛让她生不如死，她不敢动，不知具体是哪里的伤，一动便要命的痛。
如果不是这痛，或许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在生命倒数的时间里，她的空间一片黑暗。
后背箱盖打开时，冲不可破的夜像是要吞噬掉她的一只猛兽，树丛伸长出枝丫，像是利爪。
萧彦冲破黑暗。
他站在林缈面前，她想睁眼，奈何睫毛黏住了浓稠的血液，长住似的缠在眼睛上。
她常听人说人死前会有回光返照。
一生所经历的最为珍贵又不舍的东西在死前以光速在脑海里重复交叠。
最珍贵的，她想起这几个字。
似乎没有具体真实的景象。
萧彦抱起她的身体时，她像一滩水，卧俯在他怀里，睫隙间她看到的是萧彦绷紧的下巴。
林缈动了下嘴角，灵魂告诉她这只是回光返照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