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我顿时无语了,从诱拐到遗弃,这个跨度有点大了,于是我试探着问道:“你爸爸妈妈吵架,都不要你了?”
“不是的,爸爸妈妈带我出来玩,走过南京路,爸爸接电话失踪了,妈妈去找了,让我等在这里不要动……”小姑娘稍微想了想便稍微整理出了点思路。
“天哪!”我痛苦地捂住了脸:“这对父母得有多大心,才能把这么聪明一个孩子丢在这里!”
“好吧,叔叔陪你等在这里好吗?”我真不放心这么个可爱的囡囡再次被拐走。
“谢谢叔叔!”小姑娘眯起眼睛回了我一个灿烂笑容。
我正站直身体观望四周,看有没有着急找小孩的人,却明显感觉到衬衫被拽了一下,紧接着便听见几声沉闷的“咕咕……”。
“叔叔,妮妮肚子饿了!”
“肚子饿了?好……”我正想掏出包里的白脱面包与偶尔改善口味的红宝橘子水时,小姑娘伸手指了指旁边那家红的白的条状招牌。
“美国肯德基家乡鸡!”我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从她之前的描述来看,家境相当不错,她爸爸还有移动电话大哥大!这玩意可是那个年代的稀罕物。
1997年的肯德基,基本上就相当于现在的米其林三星餐厅,虽已入华近十年,但依然是潮店的代言人,要知道当时上海普通工薪阶层一个月工资也就两、三千块,花几十几块去吃一份洋快餐,普通人却是需要想想,尤其是我这种打小便没有了父母的孤儿。
把手伸进自己的裤兜,捏巴着那几张纸币,那是我存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本来还打算给自己买双新球鞋。
“拜拜了,我的球鞋!”我在心底向那双满心期盼喊我主人的球鞋说了声再见,接着便义无反顾地带小姑娘走进了“开封菜”。
小姑娘吃得很开心,我吃得很痛心,尤其是正吃着的时候被一个胡子大叔抓着衬衫领子拽起来,那种憋屈、酸爽甭提了。
“小册老,骗阿拉囡囡是伐!”胡子大叔怒目圆睁,像极了刚才阻止人贩子时的我。
“我,我……”鸡肉卡在喉咙里,而脖子卡在大汉满手金镏子的手中。
“囡囡!哈瑟妈妈了,呜呜……”接着又有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子冲进来一把抱住了小姑娘。
“爸爸妈妈,不要骂叔叔!”在这部充满了悲欢离合的家庭肥皂剧中,主角一直很冷静,笃定地吃完她那份薯条与鸡块后才慢慢说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小姑娘给我的感觉,一点都不像七岁的女童,而她父母从误会中清醒过来后也赶紧向我道了歉,胡子大叔甚至还从手包内拿出了一沓人民币,这个待遇和落差让我感情上一时难以接受,所以我以精神果断拒绝了酬劳,虽然事后还挺后悔。
寒暄了几句后,那对搞事的夫妻便带着女儿匆匆走了,甚至都没问我的姓名。
哎,世态炎凉、人走茶凉……我无奈地挠了挠头皮尴尬地笑着。
“再见,叔叔……”小姑娘拉着她父母的手走时最后还回过头来招呼了我一声。
“拜拜,我的脖子,我的肯德基……”我也招手回应道。
那年,她七岁,我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