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慢慢露出容貌,正是田泽强,此刻他目光之中依旧冷漠,手持染血的铁锤,看了一眼已然晕厥的侯聪,丝毫没有情绪波动。
他俯下身来,默默地将散落的冥币,相框和闹钟装进黑色皮包,又将黑色皮包和染血的铁锤放进了行李包,然后,便一手拎着行李包,一手拖着侯聪,犹如拖动一条死狗,向着林子深处行去。
林间的路并不算好走,起伏不平,饶是田泽强一米八多的壮硕汉子,此刻也有些吃力,虽然他越走越慢,在大口喘着粗气,但他并不打算停下来,目光虽然依旧冷漠,却有着一些执拗。
“哗,哗”,这是拖着的侯聪,背部与地面发出的沉闷响声,他的衣服早已被磨破,此刻被他拖过的地面,留下一道道血迹。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已经西斜,即使外面的天色还没有暗下来,林子里已变得昏沉,草丛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临近黄昏,虫儿们开始蠢蠢欲动。
也许是走了五里,也许是走了十里,他终于是走出了这片林子,映入眼前的是一片墓地。
“哇”,见有人来,一只乌鸦发出凄厉的叫声,扑棱着翅膀从他的面前飞过。
说是墓地,其实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土包,条件好的立个石碑,条件差的坟头之前无名无姓,有时候上错了坟都未可知。
坟头杂乱的堆砌着,乡下不比城市,没有公墓,也无陵园,无人打理,一些风俗信仰却被保留下来,比如说不能在坟地旁栽树,尤其是根系发达的树,因为随着时间流逝,这些树会越长越大,根系会越来越发达,一直生长、延伸,而这些树的根就很可能会把棺木扎透,甚至会穿透骨骸,而灾祸将会降临到子孙后辈的头上,当放着的不是骨骸而是骨灰盒,如果盒子被树根打散,骨灰溢出,家中的后代可能会有人出现精神失常等情况。
因此坟地虽然四周被林子包围,坟头之间却不见树木,丛生的只有杂草,在夕阳的余晖下,尽显荒芜,透露着一股凄凉,一股哀伤,人生百年终是难掩一抔黄土。
田泽强拖着侯聪来到一座坟头前,坟头之上杂草并不算多,料想应是今年的新坟,坟前没有石碑,但田泽强却认得,因为这个坟是他亲自挖的坑,又亲自填的土,他自然不会认错,而坟里埋葬的是他的父母。
田泽强就地坐了下来,从破旧的皮包里取出相框,摆在坟头前,又取出那五沓冥币,放在身旁,拿起一沓,用打火机点燃。
火光照亮了田泽强的脸,看不出表情,无喜无悲,又似乎有喜有悲,他将燃烧的冥币轻轻撒在坟头前,说道:“爹娘,我来看您二老了!”声音低沉。
等这一沓冥币燃烧殆尽,田泽强又取出一沓冥币,点燃,撒落在坟头前,说道:“儿子没用,您二老活着的时候,没让您二老过上好日子,到了那边,缺吃了,缺穿了,您二老就托梦告诉儿子,啊。”声音喑哑,略带哭腔。
“嘶”,侯聪醒转了过来,感受着头部的剧烈疼痛以及后背的灼烧感,不住地倒抽着凉气,不过等他睁开眼,看清了面前的情况后,他一时忘了疼痛。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看到面前是一座座或大或小的坟头,一道人影正坐在地上烧着冥币,口中念念有词。
昏迷过后,醒来第一眼,看到这副景象,任谁也要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