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杨五花紧了紧手里的芦竹小杆,眯着眼睛注视着前方,想着实在不行,掉头走就是了。
可惜,待她看清时,已经来不及了。
“站住!”
呼啦啦来了几个人,领头的是个穿着无袖罩甲,顶着头盔,腰里还别着刀的冷面男子,后面还跟着几位包着头巾身穿短袖齐腰甲手持长枪的人。
这哪是难民啊,分明就是士兵好吗!
杨五花是个识时务的,立马跳下车,露出狗腿子般的笑容,小心翼翼的问道:“请问军爷,有何贵干呢?”
领头的冷面男把手一伸,面无表情的说道:“路引!”
“啥?路引?”杨五花自然没有路引,去个姐夫家要个啥路引。
冷面男见杨五花张着嘴傻呆呆的没有反应,又说了一遍:“路引!”
“呵……呵呵……这位军爷,我是杨柳湾的,我这是要上小风山走亲戚呢,那是我大姐夫家……”
“路引!”冷面男既不可见的皱了下眉,语气似乎有些不耐烦,但依旧面无表情。
这位大哥,你这么酷,你娘知道吗?
这话杨五花只能在心里想想,可不敢说,但她又拿不出路引,唯有嘀嘀咕咕,试图跟人沟通一下:“这走个亲戚要啥路引啊,我以前去也没要路引啊,我这一年得去好几次呢……”事实上,她已经很久没去过了。
冷面男也不搭理她,目光自上而下,打量起那矮矮的狗车来。车里有摆了几个葫芦、篮子和包袱皮,还有一坨不成形的被子,上面还歪歪扭扭的靠着一个年约五六岁、身穿补丁衣的小姑娘。
“嗳,你在听吗……”那冷面男一直没搭理她,甚至连看都不看她,反倒转身打量起那矮矮的狗车来,杨五花心里一急,这话张口便问了出来。
杨小花被那冷冰冰的目光扫着,害怕的缩成一团,想哭,又不敢哭。小花儿牢记姐姐的话,一小手紧紧的抓着车厢挡板,另一小手压着自己的小胸口,里面藏了她的宝贝银项圈,鼓足勇气,对着冷面男说道:“我们是逃难过来的!”
“逃难的?”冷面男又一次打量了一下杨五花,又扫了眼狗车,穿得破破烂烂的,行李倒是齐全,要说逃难的,倒还真有些像。
“对!”杨小花一本正经的点头。五姐说了,假装逃难的就能放她们走了。
“来人!”冷面男一抬手,说道:“把这两个流民带回去!”
“不是不是,不逃难……”眼看着就要被抓了,杨五花急的不行:“嗳,别别别!我们真是走亲戚的啊,大不了我们不去了,回家行不行?大家都是风阳府城,就不能通融一下嘛……”
“没有路引都得带走!”冷面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已经是渲州地界了!”
“啥?”杨五花傻眼!
渲州?这是……走过头了?
后头的小士兵念着杨五花是个姑娘,又想着这姐妹二人拖着家当逃难也是可怜,伸出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须臾,说道:“姑娘,你就别废话了,还是老实的跟我们走吧,别逼我们动手……”
“等一下等一下,我有证据!等等……等等……”杨五花说着便急吼吼地伸手往自己的褙子衫里摸。
不摸还不打紧,这一摸,“哐当”一声,掉出一把小匕首。
那是从袁二少那里顺来的“七星宝刀”!
在杨五花模糊的记忆里,在武侠剧中,这种小匕首经常被在靴子里头的,不过她是庶民,没资格穿靴子,只好学人别在腰间。这急急忙忙的一动,七星小宝刀便掉了出来。
“唰唰唰”,瞬间,几把长枪就对准了她!
天地良心,她原本只是想拿她的户贴而已啊!
怎么会这样!
接下来,该不会是要说她“袭警”了吧?
三只狗见状,疯狂的原地吼了起来,要不是被车套着,车上还有小主人杨小花,估计早扑过去了。
又“唰唰唰”,过来几把长枪对准了三只大狗!
小花儿吓哭了,杨五花也已经吓成结巴了。
“不不不,不是,我,我……我有户贴……”
户贴是户贴,路引是路引,是不同的概念。拿户贴抵路引是没用的,就像现代身份证不能当港澳台通行证一样。
在古代,普通人是不能随便离乡的。本朝律法规定,凡出行超过百里的,必须要有路引。没带路引,或者路引过期,又或者与路引内容不符的,是会被当作流民抓起来的。
这道理杨五花不是不知道,只是,知法跟守法,那是两码事。
说起来,杨家之前开婚书改户贴的时候,倒是也曾顺便开过路引,但后来那张路引被杨六花带走了。她们是一家子,没有特别要求,路引也自然是写在一起的,可当时谁会想到,最后去的只有杨六花一人呢。
更何况,杨五花原本也没打算出远门,谁知道会一个不小心就走过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