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原本正往这里赶的薛析伶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她神色惶恐地向青龙的方向瞄了一眼,然后脚尖在空中一点,整个人翻身纵身而下,同时从玄武身上冲出一道水柱正好将她接住。
这一切都发生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却在众人心里起了巨大的波澜。即便是典狄也开始出现了疑惑和不解,他没法解释这件事,他不知道符修究竟是通过怎样的手段达到同时兼顾本体和薛析伶的,这个心思缜密的老人将他们的每一步都计算在内,这让他不由得产生出一种挫败感,他的力量正在伴随着神兵连城的发动而逐渐地消逝,他逐渐意识到,他已经不可能力挽狂澜了。
如果一开始他没有动用连城去阻止洪水和死士,他现在还是有一战之力的,但,这是一个不存在的假设。他记起了聂政之当年给他的出师考题。
一个陡峭的悬崖上横放着一条长长的木板,每一头各放着一个同等大小的铁笼子,其中一个铁笼子里面的是包括着男女老少的一家人,而另一个笼子里的是一个小男孩和一些用以平衡重量的岩石,他们都被蒙上了眼睛,在他们的身下,是万丈深渊。
典狄的考题是救人,但不是救所有的人。这是一道选择题。
无论他最终选择哪一头,另一头的人都会死,他很反感师父的这个考题,却不得不去做出选择。
选择救下一个家庭还是一个小男孩,从数量上来看这似乎是一道很容易的算术题,直觉会告诉他应该去做的选择,但,另一个笼子里的小男孩就该死么?就因为仅仅只是他一个人所以显得微不足道,连带着生命都变得卑贱了?
在那一场考试,他没有通过。他想要救下所有的人,却在最后谁也没救下。
这一次,这道试题悄然地再回到了他的面前。不同的是,他做出了选择,就像完成了一道异常简单的算术题一样。那个“小男孩”被他放弃了,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
他从自己的侧右方接住了被弹飞回来的东方宇,再没有选择行动。因为那攻击太过突然,令东方宇也受了不小的伤,此时的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被水柱接住的薛析伶,慢慢地融进水里,升腾出一抹明显的血色。
影响他们的不仅仅是伤势,还有那一点一点失去的信心。
寒江与卫吕之间也停下了战斗,他们分别站在两侧,两人都在往河面上望去,就像在眺望着位于舞台中心的表演。
李亦痕也在往这边看,这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目光所在的地方,被水柱包裹住的女孩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一丝丝的血色慢慢地从水里溢出来。师兄他们已经尽力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面高墙,他们的伤势和消耗已经不足以让他们逾越,如果还要努力的话,说不定连他们今天都会死在这里。
只是,很讨厌,很厌恶这种感觉,眼睁睁地看一个人慢慢死去,自己却像个废物一样……
现在仪式开始了,这场盛大的血腥表演终于要开始了。这一切来得突然,没有任何的征兆。
“啊!”女孩痛苦的声音从水柱中传出,刺破了四周的安静。她表面的水帘越来越薄,可以看到她浮在里面的痛苦挣扎,就像那时的符耘那样。鲜红的血从她肩膀上的伤口处不断逸出,仿佛有一个魔鬼正在源源不断地吸取着她身上的精血,过不了多久就能将她彻底吸干。
“不,不要。”李亦痕瞳孔闪烁着不安,他挣扎着站起来,却在站到一半的时候重新倒了下去。
看着那还在不断失血的女孩,那刺眼的红色几乎要染进李亦痕的眼睛里,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几近眦裂。
随着他的又一次倒下,他的心也随之一下子掉到了谷底。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死,她明明……什么都不懂啊。”他的声音慢慢地低落下去,而眼睛还在往那边看,只不过已经布满了泪光。
“因为仪式。”在他还在挣扎的时候,青龙并没有停下前进的步伐,在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距离李亦痕不到五步了。
李亦痕的眼睛一下子就暗了下来,他恶狠狠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扬起自己的头颅,面向这个敌人。
“什么狗屁仪式!血祭么?你们就是靠这种血腥的手段获得力量的?不觉得羞耻么?!”他狠狠地呲着牙,眼睛变成了红色,足见他的愤怒。
“你知道么?在这个世界上以生命为代价的仪式很多,它们存在于每一个角落。但,这样的仪式往往并不能给他们带去什么实在的利益,可却依然一直存在着,你知道为什么么?”青龙低着眼睛,俯视着他,表情肃穆。
“因为残暴带来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