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们仍旧是加了痛苦。没人会希望战争,你们有人会死,朝廷有人会死,但死的更多的是百姓,所有所谓起义的人,在满足完最初的欲望后,剩下的就是权力了,战争是最直接的手段。谁去为了苍生?你们在乎的仅是谁去当皇帝。”
刘秀突然说不出话来。聂政之确实没有看错人,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确实是一个不一般的人。据说预言中四灵最终会站在刘氏皇室的一边,而这个少年却是聂政之选出来的对付四灵的人。刘秀沉寂了一下,他望向天上的明月,吐出一口浊气。
“在现在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受了压迫要反的,一种是借势而起,前者是为了自己,后者也是为了自己,谁去为了苍生?把共同的目标完成,他们拿到他们想要的,我亦拿到我想要的,这就是为了苍生。”
刘秀放下酒碗站了起来,“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但这就是起义的事实。没有无价值的斗争,即便是随意揍了某人一拳,在那一刻也是抱着这一生中最大的敌意。”
说完,他不再留下。“李兄弟,我知道你对我的成见一时半会是无法消除的,但我仍然相信我们能成为朋友。刘某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刘秀从瞭望台上一跃而下,很快顺着房顶上的砖瓦远去,他的轻功还不错,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里。李亦痕转过头来,凌霄子已经睡着了。
李亦痕只好扶着凌霄子回去,他并不知道凌霄子的住处,只能约莫估计厢房的位置,打算给他随便找个地方睡下就是了。对于凌霄子,李亦痕不拿他当朋友,也不拿他当敌人。这个人很奇怪,像是埋了很深的心事,不轻易露出,让人觉得不易接近。
从瞭望台这里走过厢房要经过彭家院子里的一个小湖,谓为明镜湖。明镜湖如其名一般明静如镜,在柔和的月色中将天上的圆月像是揉进这半湾碧水中一样,在湖岸上探出的柳条间游荡。
李亦痕把凌霄子放在湖边的一块岩石上,自己稍微喘口气。凌霄子又吐了,这家伙很明显并不会喝酒,或者说很少这么喝酒。确实,据说道宫的门规上有不可酗酒的一项。身为道宫之主却主动犯戒,可以想象到他的心情是何等糟糕了。
李亦痕摇了摇头,瞄了旁边的明镜湖一眼,走过去打算给凌霄子弄点水给他清醒一下,随便洗洗他的脸。
就在他掬起湖水的瞬间,隐约间感觉到有人来到了他的身边。也不算单纯的感觉了,一阵好闻的香气落入他的鼻尖,如同淡淡的花香中夹着一丝过分明显的女儿香气。
他猛地回过头来,发现了站在他身后的韶华。
“韶华姑娘?”李亦痕愣了一下,没想到在这样的夜晚会遇到她。
此刻的韶华身上披着通体淡黄色的襦裙,长长的秀发随意披散着,顺着夜里的冷风飘逸,脸上的妆已被卸得干干净净,在这雪色的月光下,却映出了仙女落入凡尘的清新淡雅。难怪白胜元不顾世人的看法也要跟她在一起。
她脸上挂着浅笑,微微欠腰,似乎在打量着李亦痕,却一点儿也不显得突兀。
“你就是那个李云?”
“是。”李亦痕下意识地答道,李云不算他的假名,这是他最初的名字,而且从很大的程度上,人们只知道神兵山庄庄主的师弟叫李云,而不是李亦痕。
韶华莞尔一笑,走过去用玉手轻轻探在凌霄子的额头上,然后迅速点了他身上的几个穴道。
“他醉得厉害,让他好好休息吧。”
“你……怎么在这里?”比起他和凌霄子,一个姑娘家半夜出现在湖畔确实很不寻常。
“因为……我是来找你的。”
“啊?”李亦痕怔了怔,觉得对方在开玩笑。
“今天在堂前的时候,你看着薛家那个女孩的眼神可不一般呢。”韶华走过李亦痕身边,在湖边的一个条木码头上坐下。她脱下了鞋子,玉足尽数落进这清澈的湖水中,感受这夜晚的凉意。
这让李亦痕想起他小时候经常会在晚上练完功后偷跑到后山的一条小溪上,也是像这样一样把脚浸进去,排解这一天的疲劳。那是他一天中最平静的时候,可以去想很多很多的事,回忆起很多很多的人,尽可能地把每一分记忆都保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