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水埠头好清水
左一洗来右一翻
看见人来面惭惭
太阳慢慢爬上了头顶,她们一路爬山越岭走了一半的路程,颜边喜感觉不是怎么累。来到了杨梅山脚下,再将这座山翻过去大头就朝了下。
“喜伢,走了大半天了停下歇个子伙吧!”王会兰提议。
“嗯,是要歇一下。正好这里有眼泉水,就着泉水我们来消灭几个粑坨。蓄上百十斤力气再一口气翻过这座山。”颜边喜信心十足。
颜边喜小心翼翼地放下背篓,把母亲抱了出来。先替她换下尿片,用桐树叶扎了个瓢舀了水到一边将尿片洗干净后晾在背篓边上。
接着她替母亲把手脸擦洗一遍,再替她剥了一个鸡蛋,自己啃起了荞粑。当颜边喜递上第二个鸡蛋时,王会兰说:“我这种身体一天能吸收得一个鸡蛋就了不得,多吃也是浪费,吃多了还不消化呢。倒是你要多吃些,人是铁饭是钢,两个人的路落在你一双脚上你就要吃两个人的饭。”
“妈,这么多鸡蛋、粑坨我吃得了嘛?你当我是个牛肚子呀!那么你就还吃一个粑,多消灭一个粑坨我背的上重量就减轻了一份,我不就轻和些?”
“傻伢子,还说是当老师的,脑子一点也不灵醒,东西吃进我肚里又不是丢在地上,那重量不照样压在你身上?”
“众吃有味,独吃有罪,你还吃一个粑算陪我,行不?”颜边喜劝着母亲。
吃过饭接下来就征服这座天然屏障。
这座山的特点是高、大、陡,从这边到那边有人踩出了一条近路,可以直接从这边的山脚下爬上山顶再径直下山接上那边的路,省了五分之三的路程。然而不是任何人都省得了这段路的,因为半山上有靠绳索攀的断崖,有搭着独木桥的深涧。
颜边喜想都不敢想走那条路,这大路走起来都不顺当怎么走能那险路呢?
她现在走的这条路绕过断崖,绕过深涧,曲曲折折,似蚂蟥戏水斜着上从杨梅山和羊角尖之间的鞍部跨过,山那边同样也是“z”字路斜着蜿蜒而下,这条路整体上看极像一根斜挂在人肩上皮带。
越向上走路面越陡,颜边喜每向前一步都得费好大的劲啊!这时她跟路面不是垂直的,差不多成45度。
再往上更陡了,颜边喜跟上梯子一样几乎匍匐在地上,一只手撑地一只手抓路边的根茎或攀住凸突路面的石头同时前脚上一步膝盖着地后脚用力蹬着,也就是四肢同时用力才得以上前一步。
她要慎重啊!手要抓得牢,脚要踏在实处。若一不过细就有滚下去的危险,两条命被抓在她的手掌心里,被顶在她的脚板上呀!
你知道她出了多少汗吗?她全身每个毛孔都在冒汗,她脸上手背上的汗水一沟沟流着,她满头的头发似刚从水中捞起来一样,发梢上的汗水像断了珠子。她的衣裤没有一根纱是干的,贴在肉上。
王会兰的眼泪顺着女儿的汗水直往下流。“我这是哪辈子造的孽啊!我可怜的女儿瘦弱的背脊上承受着山一样的负荷。”她心里在流血,真想从背篓里翻出去就此了结、解脱,也替女儿解轻。
然而她不能这么做,她清楚女儿此时如同走在钢丝上,她不敢动弹,稍动一下就影响着女儿拼命维持的平衡,她连丧气的话都不能出之于言分散女儿的精力。
若滑了下去,摔死了自己是老天有眼,是老天做了件积福积德的大好事。若。她不敢往下想了。她唯一能做的是屏声静气地爬在女儿的背上,替她悬着一颗心捏着一把汗。
走不了几步颜边喜脚就软了,可她不能放下背篓坐着歇伙,因为停下来后再拱起背篓的那一刻很艰难,她的爆发力很弱,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她只能将背篓靠在坎上松口气。
“喜伢,我能把我身上的力发到你身上帮点忙就好了。”王会兰说。
“你怎么帮得上忙啊!”
“嘿,有了,你找根长一点的棍子来让我撑着助你一臂之力。”
颜边喜采纳了母亲的意见,就在路边找了根结实的棍子给母亲。颜边喜以同样的架势,她的母亲双手握着棍子拄着实地口里喊着:“一、二、三。”母女俩合着调子同时用力上了一大步,又上了一大步,就这样一步步上到了山埂上。
“妈,谢谢你,你帮了我大忙了!你总是说自己是废人,在这样的时候没有你这个废人还不行呢!妈,你成了我的一根拐棍。我们够成了稳固的“三足鼎立”,你说过不可以有三只手,那么有三只脚也是好事!”在山埂上休息时颜边喜开玩笑。
“伢崽,是我拖累了你,害着了你,我还没谢你,你反倒谢起我来了。没有我你哪遭得了这么大的罪啊!真是命根子提在手里走。”接着又加了一句:“世上这里死人那里死人就是不死到我名下,我才是真正该死的人!”
“看,又来了,说了八百次了,我不喜欢听的你偏要说。你这是气我吧?对我不满吧?”
“我哪是气你撒,见你这样受苦受累我心疼啊!”会兰要流眼泪。
“还说你是我妈,其实一点都不懂自己女儿的心。我再说第一千遍,我只要你好好地愉快地活着,让我有妈疼,有妈做伴,有个温暖的家我就无比幸福,我乐意为你做任何事。”
歇了会儿她们开始下山,颜边喜把母亲翻个身,把背篓翻个面利用起轮子来。王会兰还帮得上忙,女儿在前面拖着背篓,她用棍子拄着地面起支撑和带刹的作用。下坡的路容易走多了,她们很快就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