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浑身僵硬,身体里的血液也停止流动,一动不动地盯着沈敬远,沈敬远像一只老狐狸紧紧盯着她,像要看透她的心思。流光忙暗中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东西是什么?”
沈敬远看她的神情如常,嘴角拉了下来,口气也越发冷硬:“没什么,不过个不值钱的小玩意。”说完他都爱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转身要走,只刚转过身又回头对她语气生硬道:“我刚说的……”
“二爷刚刚和我开玩笑,想试试我呢,我知道。”流光谈笑自若,“我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沈家,放心吧。”
沈敬远冷哼了一声,这才大步离开。流光见他离开后,方才松开了紧攥的手掌,鲜血一滴滴自指缝滑落。
“顾悔,这些花好看吗?”沈慕真不其然出现在她的身后,诧异地望着她,“你怎么哭了?”
“眼睛进沙了。”流光强忍心头痛楚,急忙抚去脸上的泪水,转身要走。
“别走,我请你喝酒。”沈慕真从身后取出了一坛酒,“听说埋了十八年刚取出来的。”
流光沉默了片刻,拿过那只旧酒坛拍开了封泥,辛辣的酒气扑面而来,她毫不犹豫地往口中灌,一连灌了小半坛,呛得她不住咳嗽。
沈慕真伸手夺过酒坛道:“这可是好酒,不是你这样糟蹋的。”说着一仰脖喝了一口,“果然是好酒。”
流光红着眼睛再次伸手夺酒坛,沈慕真忙护住酒坛不让,流光便出手抢夺,两人你追我抢,在碧海楼里追逐。
酒劲很快上来了,流光迷迷糊糊间好像回到了五龙帮,回到了从前,她在碧海楼上下翻飞,像从前最爱攀爬到桅杆上看风景一样。
她仿佛又听到了裴桐的叱骂声,他总会在她最放松的时候冷不丁偷袭她,让她牢记任何时刻都要绷紧神经。她的心里猛然一惊,睁眼细看,却发现自己已经爬到了碧海楼的屋顶上,碧海楼的屋顶上铺着一色的琉璃瓦,十分滑,四周并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流光头晕目眩,她从前没喝过这么烈的酒,视线也模糊,勉强提着一口气下脚,只刚走了两步,脚上打滑,整个人顺着尖尖的屋顶滚了下去。
她并不惧怕在空中坠落,相反她很喜欢在空中的感觉,像鸟一样自由,她清楚知道自己该在什么地方停止,什么地方滑落在地,甚至不用她去思考,多年的训练让身体早已明白一切。
今天她却不想自救,往事不断涌现在眼前,那些痛苦的快乐的伤感的惶恐的变成了无间地狱,将她吞噬其间。她看见了哭泣的母亲,悲壮的父亲,跳脚的应安安,愤怒的裴桐还有忧伤的周牧云,以及五龙帮那许许多多的面孔。
也许所有都是错误吧。
什么近海霸主,什么收服所有帮派,她承担不起这份重则。
她成为不了自己想要的人,也成为不了周牧云想要的人。
她做不到,她所有的努力只是不断伤害自己至爱。
也许她也该追随着父亲永远离开,而不是苟活于世。
眼泪大颗大颗地滑出,身体陡然一松,如果就这样死了也不坏,至少她的墓碑上的姓还是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