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是有些讽刺的,原本上天赐予缅甸如此得天独厚的发财条件,但缅甸偏偏成为世界上最贫穷落后的国家之一。
从矿坑里挖出来的玉石叫做原石,它们全都包裹在沙土或者皮壳下面,看上去跟普通石头没有两样。以前缅甸人只知道卖原石,最会做生意的还是中国人。中国商人把这些原始收购回去,经过后期的加工,把这些原石做成各种各样的挂件和佩件,深受沿海地区和国内有钱一族的喜爱。
原石变成最后的成品,这其中的价值不知道翻了多少倍,其中的利润也是巨大的,所以中国有很多商人来到缅甸淘金,买矿区,挖矿,再把玉石的价格炒上去,最后销售回国内和东南亚,乃至亚洲一带。
玉石这个东西,说到底,全是中国商人炒作出来的,如果没人炒作营销,那就是一堆矿石而已。中国人对玉是非常喜爱的,其实到外面仔细看看,也就只有东南亚最流行玉石,像在欧美那些国家,基本上是没有人佩戴玉石的。
想必老罗就是最早那批来缅甸淘金的人吧,靠着脑子灵活,一步步成为现在的翡翠大王。
老罗喝了点酒,也来了兴致:“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
我们点点头,老罗这种人的人生经历肯定是相当丰富的,作为晚辈,能够听成功者亲口讲述他的故事,其实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情。
老罗说:“我从小出生在中缅边境的一个小村子,你们也知道,即使是现在,来这边一趟,也需要翻越千山万水,想想在那个没有高速公路,甚至都没有公路的年代,我们那个村庄有多么的贫瘠和落后,我们根本不敢想象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穷啊,真的穷,村子里的小孩,无论男女,好多到了该上学的年纪,都还没有一条像样的裤子穿,每天都光着屁股跑来跑去。
吃也吃不饱,穿也穿不暖,你能想象我们当时最期待吃的东西是什么吗?是土豆!土豆现在都已经烂大街了,但那时候我们对于土豆的渴望,就像对蛋糕的渴望一样,因为土豆可以填饱肚子,这就是我们最喜欢土豆的原因!”
老罗讲得很平静,但是我们的内心却是非常震撼的,我们只是听闻那个年代很艰苦,但谁也没有真正经历过那个年代,所以现在的孩子,哪怕是想破脑袋,也无法想象那时候的生活究竟有多么穷困。
老罗扭头看着马疯子:“那时候你父亲是知青,我跟他年纪差不多,我从来没有读过书,所以我特别崇拜有文化的人,我就整天跟你父亲腻在一起,我教他干农活,他教我读书写字,还给我描绘外面的世界,我们一起下河摸鱼,一起掏蜂窝,一起喝酒,一起偷看女孩子洗澡,哈哈哈,现在想想,那几年的光阴绝对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回忆!”
从老罗的话语中我们能够感受到,老罗跟马疯子的父亲马爱国之间,确实有着很深厚的兄弟情谊。
老罗接着说:“你父亲对我是有救命之恩的,那年我生了一场怪病,病起的很急,眼看着这人就不行了。那时候的村庄里面根本就没有诊所医院,医药品更是没有,生了病只能自己扛着,或者用一些祖传法子自己医治,如果医不好,那就活活等死,反正那个年代死人是很平常的事情,没有人会在乎你的死活。
我家里人都放弃我了,把我抬到山沟边上,让我等死。但是你父亲马爱国却一直没有放弃我,他是学自然生物的,他查了很多书籍,知道某种植物也许能够救我性命,但是这种植物长在最陡峭的悬崖上面,就连职业的采药人都很难带回来。
为了救我,马爱国一个人就进了山,所有人都说他疯了,只有我知道,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真的把我当兄弟。
两天以后,马爱国回来了,带回了那个救我命的草药,但是他也摔断了一条腿。我看见他的时候,他的衣服全都破了,两条胳膊鲜血淋漓,膝盖也是一片血肉模糊,我才知道他是强忍着断腿的剧痛,一步步从山里爬着出来的!”
回忆起这段往事,老罗禁不住热泪盈眶,他摘下眼镜,用手绢擦拭着眼泪:“对不起,我失态了!”
我们静静地聆听着,没想到老罗和马爱国之间的这段兄弟情谊,竟然如此地震撼。可以说,当初如果没有马爱国的舍命相救,就不可能有今天的翡翠大王。
马疯子看见老罗这个样子,也忍不住掉下眼泪。
老罗喝了杯酒,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可能是我命不该绝吧,用了你父亲带回的草药以后,我的病竟然奇迹般地痊愈了,但是你父亲可就遭了罪,因为断腿在床上足足躺了有半年之久,这边的天气有很湿热,卫生条件也不好,你父亲的屁股和后背都生了褥疮,苦不堪言。
后来,迫于生计,我跟着一个叔叔外出打工。我叔叔当时在缅甸的矿区里面工作,打石头,做苦力,工资虽然少,但好歹能够支撑起一个家庭的开支。
那时候没有什么高科技的东西,挖坑主要是靠人力,就那样一点一点的挖,一点一点的砸,不分昼夜的干,几个班轮着来,放眼望去,整个矿区里面全是人,跟蚂蚁一样密密麻麻。
几十斤重的大铁锤砸下去,砸不了几下,满手都是血泡。继续砸,那些血泡就破了,每次干完活,鲜血都把手套给染红了,而且黏糊糊的粘在一起,连痛都感觉不到痛,因为都已经麻木了。如此反复,手心里长满一层又一层老茧,一辈子都是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