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烨只觉着岁月匆匆,第一次见到谭校长,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一转身的功夫,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春天,又是春天。天地间又开始萌萌得泛绿了。多少的岁月就是这样绿了变黄,黄了又绿。
多少个春天就是这样来了去了,去了又来了,连同软软的离开,也仿佛春去春又回一般,令人喜悦又感伤。
“华老师……我软软低声叫了一句,突然看见谭真真正等在那里,
遂临时改口说“华老师我要,去那边走走。”华烨看了一眼她所谓的“那边”,微点了一下头。软软当即转身离开。
阳光直刺刺的,晃得人眼前发亮。草地上绿地恍恍惚惚。柔软的如同烟雾一般,朦胧地升腾在了软软周围。
莫软软置身其中,不像要驾雾的神仙,也不像洞中走出来的妖魔。她一身灵秀,婷婷的、稳稳的站在那里,更像是直接从大地里长出来的天使。
天使此刻仰着脸看天空,冰凉的眼泪一刻不停地,疯狂地、无声地流淌出来,冰冷粘湿,直灌进衣领子里去。鼻子酸的这么厉害,就像凭空给人揍了一拳头,心头上却扣着一腔溽热,整个人仿佛即将要在一场大病中死去。
莫软软真希望此刻能死掉,马上就死掉吧,一了百了。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在高兴活着的时候意外死亡了,而想死掉的人,又常常因为没权利死掉必须健康的活着。
求死和求生一样艰难,死,也是需要权利的。软软知道自己没有权利死,因为她的生命不属于她一个人。
“莫软软”。软软听见谭真真的声音。赶紧胡乱地抹一把脸,谭真真装作没看见,走上来问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大家等你一起回去的”软软今天来拜祭谭校长,这是她应尽的礼仪,虽不能算作尊贵的客人,也还是应该被关心一下的。
谭真真向四处望了望,不禁微皱眉头。这里除了树还是树,空隙处只看见草地和坟茔。贫瘠而荒凉。俨然一个荒郊野外。真是什么人找什么地方,这种地方就像莫软软的人一样,稀少、不合时宜。
软软沉默了半晌说道:“谭校长,他是个很好的长辈,当年他没有惩处我,我很感激他”。谭真真看着软软,脸上突然一笑,说道:“你今年不过二十岁吧,说起话来倒是一副大龄人的语气了,你知道吗?我看见你,真觉着我自己都已经老了。”
她说这话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她,表情里却没有半点怜惜青春的意思。
软软眼望着别处,说道:“年龄这回事都是公平的,当年谭老师二十岁的时候,我还是一个懵懂的学生呢,而且经常感觉到不快乐,那种不快乐,谭老师您是一辈子也无法体会到的。”
“你对我,就不能友善一点吗?”谭真真说:“即使你对我有成见,现在也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