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一双红色的女式高跟皮鞋，歪斜着横躺在地板上。血似的一滩。楼上的某个房间里有笑声，流水一般，顺着楼梯泄淌下来，在华烨耳朵里却轰隆隆的，就像闷雷滚过。
黄昏来临，华烨坐在窗前翻看着一本书，烦躁而无聊。暗淡的光线里，书页咔嚓咔嚓的响过，清脆的声音起伏跌落，犹如一声接连一声的叹息。压制扁平的樱花瓣书签，干枯且完整。
华烨拣一片衔在口里。其余的，都随着书页掀动，纷纷抖落下地。
这一本书还是华烨初中时常看的，方才稀哩糊涂的拿过来，这时才恍然间想起，初中毕业其实还不到一年时间，怎么竟感觉如此漫长，如同过了半个世纪一样。
旧时朋友风流云散尽矣，现如今的结交，所谓的朋友，居然是能够心照不宣，彼此不屑或不耻的。
华烨知道，自己最大的不快乐，还是父亲影响所致。父亲是冬天里的太阳，没有温度，却反射给自己一身白花花的，寂寂泛耀着的光芒。有人在唾弃，有人在垂涎。
华烨不觉眉头一皱，口中衔的花瓣噗的一吐。把眼睛盯住桌上的大半杯清水，顺手捏起干花片投进去。干扁的花片在水中，逐渐的丰润起来。华烨趴在桌沿看着花瓣死而复生，倍觉惊异
天色在逐渐的暗沉。街市上华灯绽放。室内白炽光照得雪亮。溜光水滑的地板上，不时晃动一个暗阴的人影子，惨淡孤寂的。厨房偶有碗盏的碰响声。在这白亮空洞的楼里，显得分外的清脆。
华烨的晚饭，他叮嘱保姆阿姨拿到房间里来吃。他一个人吃饭，本来是习以为常了。然而今天却格外感触，连糖醋排骨都觉着特别咸，抑制不住的酸，混同食物的汁液，源源不断，一起浸濡着舌头，又是涩涩的苦。
真不知前世造下什么孽了。华烨扔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嘘了一口气。也许全是小曼的缘故，华烨想着，今天是因为她，自己想到了很多事情，才会这么烦。
小曼，小曼……华烨在心里反复念道。把双手交叉放在在脑后，黑亮的眼睛向上眨巴眨巴，闪现出欣喜和悦的光彩，一会儿，又把一根筷子叼在牙齿中间。上下左右的来回波荡。
房间里的吊顶灯未开。唯有书桌上亮的这一盏荷苏式的台灯。乳白色的小碎花桌布。在米黄色洁净柔和的光线下，衬显的温馨雅致。
餐盘里余剩的白米饭。绿菜红肉，搭配的颜色新鲜。如同一幅嫩翠的杨柳青年画。汤羹冒着热气，徐徐的，丝缕不断。华烨望见了，开始由不得心生暖意。
田园的春天，深如一片绿色的海洋。仰头望着一小块苍蓝的天壁。犹如置身在绿井里面。
四壁全是绿阴阴、湿漉漉的城市里的春天，高大林立的建筑物，阻挡着一双无限穿越的眼睛，唯有万紫千红中的一丛绿，唯其稀少而珍贵。
华烨在苏茂植繁的老杏树上，摘下一颗纽扣大小的青杏。放在小曼手心里。小曼捏起来放牙齿间咬。一口未完，便捂着腮叫道：“哎呀，酸”。
华烨看她那样子，笑说“有那么酸哦？我不信”。
小曼把杏儿递给他说：“不信，你自己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