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村儿后边的医院里可以办医保卡,我的还没办,因为一直在县城里,来回不方便,小灯的孩子要上学,家里就我一个人照顾他,走不开。”小芳听明白了,不等阿娘说完就答应下来。“阿娘,你放心吧,咱家距离后边医院很近,方便的多。我帮你办医保卡,你把你的身份证留在我这吧,下次你回来的时候,我把办好的医保卡和身份证一起给你。”阿娘说好,很感谢小芳,最亲的还是一家人,如果是外人,应该是没有闲心和立场管这些的吧。
亚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觉得很解气,但又忍不住莫名的悲伤。“报复是报复了,可又有什么用处呢,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她可能都不知道她曾经自己错在哪里吧!”亚田躺在床上,自言自语着,她知道奶奶是她的亲人,别人家的奶奶对孙儿都很好,可自己却从来都没有被爷爷奶奶疼过。“算了,都这么多年了,若是能和解,或许奶奶也会疼我呢,这样我就又多一个亲爱的人啦。”亚田一蹶起来,打开门就下楼去,不管怎样,先迈出第一步试试看。
奶奶还在坐着,妈妈也在,亚田忽然就不好意思了,她怕妈妈知道她的想法。亚田的外在表现总是带刺儿的,她怕旁人看出她的妥协,她认为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亚田转变了下楼梯前的想法,搬了个凳子坐在奶奶对面,摆出一副很生气想要算账的模样,张口就问:“以前的事儿,你还记得吗?”小芳生气的打断亚田:“你干啥?没事儿你就去学习!”小芳怕亚田乱说话,万一又把关系搞僵了可咋办,最近才缓和一点儿。
奶奶没有说话,怕回答错了,又怕语气掌握不好,总之,她不敢回答,怕孙女儿更加气她。亚田看到奶奶原本很白的脸变得通红,很尴尬的缘故,可亚田并没有因此而开心。相反的,亚田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妈就在旁边,不能哭,太懦弱了。亚田又说:“你不记得,我都记得。”小芳看到亚田更加过分,冲过来打了下亚田的头,亚田不敢吱声了。事实上,就算妈妈不打自己,亚田也不会再说下去了。刚才说的那一句,声音有些哽咽,有点露馅的嫌疑。亚田在心里告诉自己要镇定,千万不能丢人。
奶奶看亚田挨揍了,心里愧疚,自己也该回去了,就对小芳说:“小芳,那我先回去了。”小芳说好,站起来要送阿娘。谁知,亚田主动站起来说:“我来送!”说完就先出门带路了。小芳担心亚田莽撞,但又没办法明着制止亚田,只好由她去。亚田和奶奶出了大门,往集市上走去,奶奶要坐车回县城,需要等车。小芳在门口目送她们,亚田暂时不敢言语,直到拐了弯,离开了妈妈的视线范围,亚田才打算说话。
奶奶先开口了。“亚田,你在县城上学,周末的时候就来奶奶家玩两天。”亚田平静的说好,她的炸毛都顺下来了,没人在,她不用伪装自己。奶奶见亚田的态度不错,跟着又找了几句话说,亚田也都一一回答了。“亚田,我知道你怪奶奶当初对你家不好,奶奶也是苦的很。”亚田没有说话,眼底都是冰冷,终于说到重点了么。
奶奶看到了亚田不说话,继续说:“当初家里很穷,奶奶是一点钱都没有,你小姑出嫁,你爷爷只能做个婚床当嫁妆。你爸妈结婚时也没盖房子,钱都给你爷爷看病了,我现在一想到你爷爷当初生病受罪,我就……”奶奶还没说完就已经哭的不成样子,亚田有点恐慌,自己惹老人家伤心了,自己是个坏人。亚田伸手轻轻的拍奶奶的肩膀,“别哭了。”
奶奶鼻涕一把泪一把,亚田兜里没带纸,也不知道咋办。路边有些居民坐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闲着无聊,无乐可取。奶奶怕别人看到会猜疑和笑话,忍住了不再哭,对亚田继续说:“当初奶奶没给你家关照过,你的大伯和叔叔们也都是零起点,奶奶那时候是真的穷。人只要穷,日子就难过,要是咱家富裕,奶奶肯定不会把钱都留着给自己。”亚田说:“嗯嗯。”
亚田又问了一些关于多年前的误会,奶奶都回答了,但是都和妈妈说的相反。亚田心底冷笑,但表面上不能表现出来,不论谁对谁错,不能让奶奶看出来自己终究是偏袒妈妈的。这里面到底是谁说了谎,亚田不知道,她也不想去考证,免得多生是非。“亚田,刚才我说的事儿千万别跟你妈说,要是你转达的有差错,会引起隔阂的。”奶奶看亚田态度温和多了,亚田说好,正好她也不想说。
快到街上了,路边有好多的超市,奶奶想给孙女儿买点喝的。“亚田,要不要喝点饮料?”亚田摇摇头,饮料太奢侈了,没那个习惯。亚田把奶奶送到路口,就和她道别了,从头到尾一句奶奶都没叫出口。亚田嫌尴尬,觉得亲昵很突兀,她就回了家。亚田怕奶奶在身后看着自己,打算再挥手道个别的,一转身,看到奶奶进了路边一个卖酵子的店铺里。店主老太太是大队书记的老母亲,奶奶和她是朋友,亚田听爸爸说起过。
守口如瓶,不管妈妈怎么问,亚田都是一句:“不能告诉你,我答应过她的。”亚田认识到,不论奶奶说的那些陈年旧事是真是假,她流下了眼泪,说明她内心还是很痛苦的,选择原谅吧,仔细想想,世间有多少人能过得无欲无求,随心欢乐。宽以待人严以律己,更何况是自己的亲奶奶呢。没过几年后,亚田就在后悔当初故意气奶奶的事情了很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