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我们隐瞒太多,是因为即使告诉我们,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或者说,即使告诉了我们,我们也理解不了。”
“理解不了?又不是高等数学,或者是物理习题,哥德巴赫猜想,有什么事情是我们理解不了的呢?”
天漠觉得更加奇怪了,因为受过高等教育,又当了多年医生,他不觉得有什么事情是自己理解不了的。
“我记得老黄曾经给我们举过一个例子。如果在一条高速公路的旁边有一座白蚁窝,那一窝的白蚁会理解建造高速公路的意义吗?在它们看来,建造高速公路只是在破坏它们的家园吧?”
小舒比划着对天漠说道,她的样子,好像第一次站上讲台的新手教师,怯生生的。
“高速公路?白蚁窝?那我是建造高速公路的人,还是白蚁窝中的一只白蚁呢?难道我一直是一只白蚁,却自以为无所不知?”
小舒的话,让天漠有种深陷噩梦的绝望感。仿佛提着灯笼在迷雾中独自前行,自以为很安全,却没想到迷雾散尽之后,周围全是怪物,身体被瞬间撕裂开来。天漠突然想到了老黄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真相,还是不知道的好。
天黑以后,影子和老黄来向我告别,影子的眼神有些奇怪。说不出来为什么,总觉得他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也许,他像三年前那样,又死了一次。
“到底怎么回事?告诉我吧。”
他们一走,天漠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小舒却神情扭捏,欲言又止,不住地摇着头。
“你就告诉我吧,难道我们之间的感情还比不上老黄?”
一开始天漠还以为她在跟我开玩笑,后来才发现不是,这让他觉得有些震惊。
“天漠,无论如何你都不可以怀疑老黄。”
小舒突然抓住他的双手,眼神里透露着坚定与认真。
“怎么了?他是我失散多年的亲生父亲吗?这事儿我妈怎么没跟我说过?”
“我是跟你说认真的!”
小舒被我的话逗笑了,没绷住,生气地砸着我的胸口。
“那你就快跟我说说,别卖关子了。”
天漠迫不及待地问道。
“因为他曾经救过你的命。”
小舒说完咬着嘴唇,仿佛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他?救过我的命?”
天漠的脑海中充满了疑问,小舒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我为什么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因为你失忆了。”
原来自己真的失忆了,可是为什么呢?
“我是怎么失忆的?”
小舒的话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让他很不耐烦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聆听。
“因为你,跟影子一样。”
小舒的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将我整个人贯穿。
“什么?我跟影子一样?”
天漠想到了那不断溢出的黑色汗水,那粘稠的感觉,那喷涌的鲜血,整个人都恍惚起来。以至于小舒推了他几下都没有反应。
“你的意思是,我也曾死而复生?浑身被黑色汗水包裹,就像影子一样?”
天漠不甘心,又问了一遍。
想到自己也曾经在那黑色沥青一般的汗液之中挣扎过,也曾经在老黄那血与肉的手掌下吮吸过,他的心中就泛起阵阵恶心。那种粘稠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却又挥之不去,就像儿时的梦魇一般。
“嗯,一模一样。”
小舒也不知道这样对还是不对,只得默默地点点头。
天漠的心,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