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他不禁弯了唇角,脸上没有丝毫的不甘与痛楚,反而是欢喜与庆幸。他的身体笔直的仰倒,倒在了一个单薄的怀抱中。
宋青似被隔绝在一个密闭的罐子里,除了凌楚宸,她什么也看不到,亦听不到。她看到他涌着鲜血的唇角微微勾起,看到他用与前世一般的目光温柔而宠溺地望着她,看到他动了动嘴角,无声地吐出几个字:这一回,终于来得及……
宋青想要抹去他唇角的鲜血,却总有新的鲜血汩汩涌出,她想对他笑一笑,却扯不动那僵硬的唇角。而他的笑容终于定格在脸上,他的目光却仍痴痴凝在她的眼中。
她透过他那恋恋不舍的目光,似乎看到他在月光下与她十指相扣,一句句念着“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似乎看到他飞奔着冲出军帐,将重伤的她从小白身上抢进怀中……
似乎看到他一脸怒容的将跪在坤定宫正殿外的她拦腰抱起,将皇后的怒斥丢在身后……
似乎看到他紧紧地抱着血肉模糊的她,一声声小心翼翼地唤着:“青青,青青……”
密闭的罐子砰的一声碎成飞溅的血光,宋青的眼前渐渐模糊,隐约听见有人在唤她小姐,是妖无错?还是陆殉?
……
梅语沿密道往皇宫而去,黑黢黢的密道中弥散着一股伴着焦臭的松香味,梅语隐隐不安,不禁加快了脚步。
这段时间,她虽被囚禁,却并未受什么苦,无痕今日将她吊在房梁上,是为防她逃走,其实她又能逃到哪里呢?
梅语一路摸索着,已经加了小心,脚下还是被什么绊到,一个踉跄扑倒在一团硬梆梆的东西上,她随手一摸,竟摸到了一块布片,布片的边缘手捻成灰,梅语心中一惊,再伸手去摸,这一回,她终于确定这是一个被烧得半焦的人。
在这死寂黑沉的秘道中,梅语听到自己的心跳凌乱而急燥,她没有起身,沿着洞壁往前爬去,一路摸到了数十具烧焦的尸体,有的,甚至还带着火烧的余温。
梅语并不是一个心善的人,杀人对她来说没有丝毫负担,她也不是没见过几十上百人的厮杀惨死,但在她看来,与死一只猫狗无甚差别,她的心弦从未触动过半分。
可这一路摸着那一具具散发着肉香的尸体,梅语竟然全身颤抖得不能自抑,终于压不住痉挛的胃腹,忍不住干呕起来。不经意间,她的手一扫,碰到一团盘绕的蛇。
梅语腹部的抽搐倏然停止,她张手抓住那团蛇,泪水夺眶而出。她知道,那并不是真的蛇,而是她的赤练鞭。
“你的赤练我帮你收着,你,莫要再让主子失望了!”这是无痕临行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无痕!梅语一把抹了脸上的泪,抓起赤练,站起身,继续前行。拐过一道弯,突然有光亮晃晃悠悠的照进来,梅语乍然见到亮光,眼睛有一瞬间的不适,但下一瞬,她突然意识到,这摇曳的红光不是月光,不是灯光,而是火光!
梅语大惊失色,疾步奔到洞口,沿着井口望去,整片天空已被火光遮蔽!她不及细想,先是跳到井下,将稍稍晾干的衣衫浸湿,而后攀着井壁预留的孔洞,跳出了水井。
当亲眼见到这一片火海,梅语的心凉了半截,她迎着热浪冲到那燃烧的大殿前,从烧得支离破碎的门窗望进去,依稀可见殿内的地上躺着数十人,有的在大火中半隐半现,有的尚未被火沾染。
她眯着被烟熏得泪水涟涟的双目,正想仔细地瞧一瞧那殿中人有没有她识得的暗卫,一把长剑在火浪声的掩护下向她刺来。
梅语被那长剑的反光晃了眼,这才发现被人偷袭,她旋身躲过长剑,却又落入另一把剑的攻击之中,她长鞭一抖,与这长剑对了一招,转身过来才发现,她的退路,已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六个人全部封死。
那六人并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相互配合着向她攻来,一刻不停。梅语哪里是这六人的对手,她勉强应付几招,眼瞧着便要被长剑刺破胸膛,她避无可避,只能疾退。
可身后便是滔滔火海,她纵然可射过一剑穿心,却也躲不过熊熊烈焰。
梅语无从选择,她宁愿葬身火海也不愿被这不明身份的人刺死当场!
于是,她把心一横,长鞭往后一甩,绕上半扇被火烧得脆弱不堪的花窗,猛的一拉,花窗挟着烈火撞向长剑,梅语则一个纵身,自那半片花窗的位置,窜进殿中。
殿中火势更盛,所有木质的器具皆已烧成了黑炭,梅语窜进去之后便就地滚向大殿后方,这大殿因比寻常宫殿进深大出一倍,又是以石材为主的建造结构,因而,前端的火势一时未能烧到后殿。
梅语全身湿透,因而殿内波斯地毯上的火苗并未引燃她的衣衫,她连连滚了几滚,直到撞在一具身体上,才被迫停了下来。
殿内滚滚的浓烟,呛得她双目酸痛,她勉强扫了一眼那挡住她去路的身体,半眯的眼睛猛然睁大。